张合的文书内容很简单,法正已经到了汉中,转交了地图。他与法正聊了一下,觉得法正更合适随他进入巴郡,特意来请求将法正调拨到他麾下,与徐庶一起参谋军事。
他还特意说明,徐庶不仅有谋略,还有不错的武艺,更适合统兵,而不是做谋士。
袁熙的第一感觉是意外,张合很少主动提出什么要求,这是第一次。第二感觉是急,法正离开江陵才十来天,张合要人的文书就到了,中间几乎没有间隔,应该是法正一路急行赶到张合军中,又迅速取得了张合的认可,让张合上书请示。
换言之,这是法正早就计划好的方案,只是他之前一声没提。也许是担心人微言轻,也许是担心张合不好相处,总之是要等见到张合之后再做决定。
又是一个聪明人。
比起法正的城府,让袁熙更加不安的是徐庶。从头到尾,也没有跟他说过徐庶有武艺,能统兵,而不仅仅是做个谋士。
汝颍人中,这样的人可不多,甚至是仅此一例。荀衍、淳于琼等人的统兵能力其实非常有限,他见过能称为将才的汝颍人只有追随刘备的陈到。
荀攸是故意的吗?
袁熙很愤怒,但他想了又想后,决定别急着下结论。他让陆议去请沮授来,他要和沮授商量一下,然后再做决定。身边这么多人中,他觉得沮授最可靠。听了沮授的意见再听别人的,会靠谱一点。
陆议转身去了。
袁熙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无奈。他们父子,甚至包括袁谭在内,和汝颍人的关系都有些拧巴。既无法切割,又无法坦诚相待。
过了小半个时辰,沮授姗姗来迟,一见面就请罪。“大将军见谅,臣一时贪看江景,耽误了时间。”
袁熙忍不住笑道:“大司空好雅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景色,会不会有美文大赋。”
沮授连连摇手。“写诗作赋不是臣的优势,就不现丑了。大将军召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袁熙将张合的文书拿起,递给沮授。沮授看了一遍,也有些头疼。“张儁乂这是真的看中了法孝直啊,否则他不会这么冒昧。”
“是啊,有了徐元直还不够,还想将法孝直揽入麾下。”
沮授眼神微闪。“如果真如他所说,徐元直更适合统兵,那做军谋是可惜了。汝颍人不缺谋士,缺良将,出一个名将,抵得上十个军谋。”
袁熙有些意外。“你是这么看的?”沮授自己就是谋士,这么看不起谋士,让袁熙有些意外。
沮授放下文书,笑笑。“臣做过谋士,也领过兵,知道两者的区别。谋士的价值在于提供意见,至于意见对不对,能不能执行到位,谋士并不负责,也负不了责。能做决断,并为此负责的,永远是将领自己。以臣而言,这些年为天子和大将军谋划的事也不是都能实现,十有五中,就已经很难得了。”
袁熙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更愿意相信沮授的原因就在于此,官渡之战前后的沮授判若两人,就连脾气都变得淳和了许多。
在袁绍出兵之前,沮授可是强烈反对,甚至为卖分了产业,大放怨言,袁绍为此夺了他的兵权,险些取他性命。可是官渡之战后,沮授就再也没有类似的举动。
“征西将军那里怎么办?”
“让法孝直先协助前将军作战,等前将军击破庞羲后,引征西将军入蜀,再让法孝直归征西将军麾下,协助他取成都。”
袁熙目光微闪。“前将军先击破庞羲,再夹击赵韪?”
“臣以为这个方案可能更好。”
袁熙走到地图前,指了指白帝城。“你觉得火攻白帝城,如何?”
“火攻?白帝城三面是水,怎么烧?”
袁熙随即将周不疑和陆议的建议说了一遍。沮授听完,抚着胡须,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咂了咂嘴。“大将军,现在已经春天,斧斤不入山林,放火烧山是不是合适?”
袁熙沉默不语。
一旁的陆议说道:“大司空所言甚是,只是兵凶战危,白帝城又是公孙述所筑,被益州视为天子气,留之无益,不如烧毁。若能因此震慑益州,减少将士伤亡,也是将者之仁。”
沮授看了陆议一眼,又看看不说话的袁熙,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
张纮踩着跳板,登上大船。
董袭拱手相迎,一揖到底。“张公,你来了,我们就有希望了。”
孙韶、陈武等人也纷纷上前行礼,恭敬至极。
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盼着张纮来,眼睛都快看花了。之前在柴桑的时候,他们就私下议论过,孙权身边但凡有张纮或者虞翻一人出谋划策,都不会打得那么惨。这次进攻秭归,同样证明了高明的谋士不可或缺,秦松、陈端等人真不太行。
只是当着张纮的面,他们不太方便说这样的话。秦松、陈端都是张纮的乡党的,向来被视为张纮一派。
此时此刻,这两人也在队伍中,只是不好意思露面。张纮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介绍了马谡、庞林。得知是大将军身边的年轻才俊,董袭等人不敢耽误,一一见礼。
借此机会,张纮与秦松、陈端打了个招呼。
“连累子纲兄了。”秦松满面羞惭的说道。
张纮悄悄地拍了拍秦松的手臂。“这些武夫,想说动他们可不容易。”
秦松一声无奈的叹息。正如张纮所言,想让董袭听他们的建议太难了。
他们不是没劝过董袭,奈何董袭立功心切,根本不听他们的,犯了兵家大忌,遭受重创之后才老实一点。尽管如此,董袭还是话里话外的责备他们,说他们没尽到谋士的责任,甚至将范围扩展到了所有的江淮人,包括陈武在内,说陈武指挥不当,庐江上甲浪得虚名,不堪大用。
好在是张纮来,这次面子算是保住了。要是虞翻来,少不得当面奚落他们几句。
见礼完毕,张纮让董袭将船驶到秭归城下,他要亲眼看一眼秭归的地形。
董袭言听计从,命人起帆,借着山峡中强劲的东南风,逆水而上,驶向秭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