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守军顿时慌作一团。
他们都知道水火无情,也知道甘宁不久前烧了白帝城,现在看到这陌生的石脂水烧起来浓烟滚滚,很难扑灭,一旦沾到更是粘在身上烧,都被吓坏了。顾不得城头的守备防务,纷纷避让。
蔡瑁站在楼船上,见城头的守军四散奔逃,反击稀稀拉拉,接近于无,便喝令战船进逼,向城中延伸打击。他端坐在将台上,威风凛凛,指挥若定,感觉着江州城在自己脚下颤抖,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这是自家外甥女的杰作,有了这玩意,简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战鼓声响起,濯辑士们齐声呐喊,划动巨桨,推动战船,向江州逼近。
随着霹雳车的怒吼,黑色的陶罐划破长空,向江州城内延伸。
城头的火势也在不断向前蔓延,每一只陶罐落地、碎裂,都会引发一团新的火焰。
这不是作战,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江对面的山上,袁熙站在山坡,远眺战场。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已经能感受到蔡瑁的得意,也能猜到赵韪的绝望。在未知的强大力量面前,赵韪的野心被击得粉碎,坚持不了太久。
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心生感慨。面对悬殊的力量,所谓的智谋何其可笑。现在就算赵韪是天纵奇才,也无法挽回败局。
制造出霹雳车,发现石脂水的特性,并将之组合成武器的黄月英、诸葛亮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这是前任江陵令诸葛亮夫妇的杰作。”袁熙对站在他身边的张松说道。
张松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也吓坏了,同时又庆幸不已。
有这样的利器,白帝城、江州城何足道哉,就连成都也挡不住啊。
亏得自己归顺了,不会像现在的赵韪一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与此同时,他又不禁为成都担忧。如果成都也被烧了,损失就太大了。
“大将军神乎其技,麾下更是人才济济。”张松勉强收回心神,陪笑道:“有此利器,何城不破?”
“利器非我独有。”袁熙伸手指了指远处,刚才看到城头也有霹雳车,还发了几发,只是射程远远不够,后来就放弃了。现在那些霹雳车都成了引火的材料,烧得最旺。“赵韪也仿制了霹雳车,但他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子乔,你知道真正的神在何处?”
“还请大将军指教。”
“在人。如果将百工看作贱业,就算有再巧的工匠,也无法发挥出他们的聪明才智。用人当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只有如此,才是真正的人和。”
袁熙一声轻叹,话里有话的说道:“只有士大夫,是远远不够的。”
站在不远处的荀攸和虞翻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们都不鄙视工匠,但并不完全赞成袁熙的观点。在他们眼里,士大夫就是士大夫,是劳心者,绝不是能工巧匠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算是诸葛亮、黄月英夫妇,也不会甘心以能工巧匠自居吧。
这时,孙翊兴奋的伸手一指。“大将军,快看,城中守军突围了。”
袁熙举目看去,果然看到一队人马出了西门,向城西的山坡奔去。
他们显然还不清楚,张合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多时了。
——
仅仅半天时间,江州城就被陈军攻破,南门被烧成白地。
赵韪率部突围,被张合生擒,带到了袁熙面前。
袁熙早就准备好了,让张松拟了一篇文章,当着赵韪的面宣读了一遍,然后斩下了赵韪的首级,用石灰腌了,装在盒子里,连张松的文章一起,命人送往成都。
然后,他兵分三路,向成都进发。
张合补充了甘宁、吕蒙、李严部五千余人后,溯涪水而上,赶往涪县,与袁尚、审配会师。
袁尚、审配进入蜀地后,被益州军挡在涪县。他们虽然有优势兵力,却没有战船,无法强渡涪水,多少有些狼狈。剑阁道无法行船,他们带来的船全部留在了西汉水,无法转入涪水。
董袭取道渝水,准备接应袁尚、审配,进攻雒县。
雒县曾是益州治所,临洛水而建,也是一座坚城,同样需要水师的协助,是从汉中而来,进入成都之前的最后一座要塞。
袁熙本人率中军,与荆州水师一道,逆江水而上,直取成都。
攻克江州后,到成都就是一路坦途,没什么险要需要攻取。他也就没必带太多的兵力。到了成都之后,如果刘璋不降,就等袁尚、审配来会合,再考虑攻城的事,反正他又不着急的。
对他来说,这次进兵,最重要是给张合机会,看他有没有统领大军之才,其他都是次要的。
甘宁、吕蒙、董袭都是配合张合作战,为张合提供水面的战力。
张合对此心知肚明,临行之前,特意赶来拜见袁熙,一是致谢,一是致歉。之前留下法正,主要是出于抢功心切,他太需要法正这种熟悉巴蜀地形的谋士了。
袁熙接受了他的请罪,但没有立刻处罚,要等战后再一并讨论。在此之前,以战事为重。
张合感激涕零,拜谢而去。
袁熙还抽空见了徐庶一面,讨论了武艺、兵法,以及对天下形势的见识。他觉得徐庶虽然不如诸葛亮、法正聪明,但作为将才还是够格的,便同意了张合的推荐,改任徐庶为前将军司马,转陆议为前将军军师。
一直担任监军的崔琰则被任命为别部司马,统领刚刚收降的益州军万人。
在两次与赵韪的交战中,崔琰都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表现出了一定的用兵才能,有望成为张合、高览之外的又一名将,加上牵招,成为新的河北四庭柱。
比较起来,最缺将才的还是中原的兖豫青徐四州,目前能提得上嘴的,大部分还是曹操旧部,这次几乎没有参加益州之战。这时候,徐庶的出现就显得弥足珍贵,难怪荀攸会冒着惹怒他的风险为徐庶铺路。
汝颍人太需要一个名将了。
对袁熙的宽容,荀攸如释重负,总算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