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如独自驾车来到了张境途的别馆。这时太阳已经从东方高高升起,李家的这片青山绿水环绕下的地方,犹如一个世外桃源。没有喧闹,没有异国国旗,悠然圣洁恬静而美好。
陈先如没有进去,只是把车停在了门外的一处绿树之下。他站在车门旁,一身净色长衫,有种水墨画的净朗和空灵。
看着谢兰?从里面款款走来,步履轻缓,鬓边的玉簪还是他当年所赠,清雅一如初见时那般模样。从前的恩爱猛地撞进心头,那些春日同游,雨夜煮茶,相爱相伴的细碎光景,此刻成了扎心的痛。他恨自己无福,将这么好的人弄丢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苦笑,低声叹道,“人生如戏,若是早知会有如此悔意,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意孤行,到头来伤害了不少人。也许,人生下来,有些路必须要走,有些人必须要见,有些事唯有亲历才知珍贵!只是,这代价,太痛、太重了。”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群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漫着,像蒙着层半透明的纱,青黛色的轮廓在天光里晕得柔和,山尖上还沾着些未散的云絮,静得连风拂过树梢的声儿都听得见。那些高低起伏的轮廓,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不疾不徐地铺在天边,透着股历经世事的从容。
“找我有事吗?”
他收回目光,望着谢兰?含笑的脸:“娘说想你了,要见你。”
“正好,我给炜伟买了两套衣服,还有娘的。”
就这样,陈先如载着她向陈家驶来。到了门前,陈先如独自下车,谢兰?在车上等候。
他进了书房,没见念姝,心里一惊,立即想到上次陈一曼绑念姝之事,便急匆匆向东跨院寻来。
东跨院里,念姝一番推心置腹劝导的话令陈一曼浮躁的心渐渐平和,她开始对自已以往的所作所为有了反思和悔意,可就在这转瞬的平和里,陈先如猛地撞开房门,目光先像刀子一样剜向陈一曼,看到念姝无恙时,紧绷的肩背松了半分,却又被过往的惊惧点燃怒火:“你想做什么?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吗?”
他这一声怒吼令屋内的陈一曼及念姝同时一惊,念姝立即回过头来,见陈先如怒目圆瞪,气如钟馗的样子,忙道:“老爷您误会了,太太未曾难为念姝。”
“怎么心疼了?”陈一曼骤然开口,唇间噙着嘲讽的笑。方才被念姝劝服的平和瞬间碎裂,眼底刚升起的那点悔意,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生生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又是满心妒恨,狠绝刻薄的模样。
陈先如怒指着她骂道:“你这个疯婆娘,我告诉你若你再敢做出伤害念姝的事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念姝,炜伟,我们走!”
炜伟跳下床。
见炜伟要离开自已,陈一曼忙伸手来拉,却未拉到,急得向陈先如一声喝问:“你要把炜伟带到哪里,他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他在你身边你能教他什么?教他如何害人,如何心狠手辣!我警告你,日后休想再靠近他半步,炜伟自会有人教!”陈先如厌恶的说道。
“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是吧!她已有了野男人,还要脚踏两只船,你想与她破镜重圆对吗?她真不要脸!炜伟是我的儿子,任何人休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她喊道。
“你不配做他的娘!”他拉着炜伟便往外走。
“陈先如你欺人太甚!你把儿子还我!”她从床上一跃而下,上前抢过炜伟,炜伟被吓得大哭起来。陈先如上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骂道:“疯婆子,厌恶至极!”
“老爷你不该这样对太太!”念姝上前阻止。
“你险些被她害了,还帮她说话!跟我走!”他上前,一手拉着念姝,一手拉着炜伟往外便走。
陈一曼坐在地上,她看着陈先如拉着炜伟的手,那背影像一把钝刀割着她的眼——这是她最后的东西了,留不住,不如一起毁掉。水果盘里的刀闪着冷光,她起身,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说过,倘若有一天你负了我,我就会杀了你,今日我就要瞧瞧你的心是不是黑的。”陈一曼犹如丧失了心性的疯子,扑过去。
陈先如只当她已是黔驴技穷,不过是做最后的疯癫唬人,没有防备。待陈一曼到了近前,他再一回身,想躲闪来不及,只觉一阵剧痛,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瞬时,鲜血染红了胸襟。
“老爷!”“爹!”
陈先如看了看胸前的刀,愣了愣,又看了看眼前凶红了眼的陈一曼,随即摇摇晃晃的跌坐到了沙发上。
炜伟扑上前。
陈先如无力地苦笑了一声,喘着气,抓住炜伟的手:“男子汉不要哭。炜伟快快长大,将来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爹不能死!”炜伟哭着,又蓦地转身跑到陈一曼身边,摇撼着她的胳膊,喊道,“娘,你为何杀了爹?你为何杀了爹?我恨你!”陈一曼看着陈先如胸前的刀和血,眸中惊恐万分。
“炜伟,炜伟……”陈先如喉间涌上腥甜,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艰难地低唤着儿子的名字。炜伟哭着跑回他身边。
“炜伟,娘不是有意的,不要怪你娘!”他拉着炜伟的手,目光柔和。
“我不要爹爹死!”炜伟大声的哭着。
念姝泪如雨下上前跪在陈先如的面前,看着暗红色的血,从他的胸口不断溢出,顺着衣服流到了地上。她仰面而泣,她万万未料到他的劫数竟是她。
“去找兰?,她在外面,我有话对她说!”他吃力的对念姝说。
“来人啊,来人!”——“快去把外面的少奶奶叫来,快呀!快去找旺乐,快救老爷!快快!”念姝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