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她心旷神怡的天地灵气，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凡俗尘世那稀薄而又混杂的空气。
一墙之隔，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沫猛地回头，看向那座平平无奇的阁楼，眼中满是震撼。
“聚灵阵……”
“好厉害的聚灵阵……”
她知道，宗门里一些长老的洞府，也布有聚灵阵。
可那些聚灵阵的效用，与此地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林黛玉想送她出府。
苏沫却摆了摆手。
“林妹妹，不必再送了。”
“我听说，你们这些高门大院里，规矩多得很，别让人看了说闲话。”
她深深地看了林黛玉一眼，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明年六月，昆仑之巅。”
“我等着你。”
话音未落。
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屋檐之后。
林黛玉站在登仙阁的门槛前，久久未动。
她心里，空落落的。
修行路上，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同道，却又这般匆匆别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阁楼。
木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关在门外。
林黛玉拾级而上。
二楼的窗边，陈玄手中捧着道经，神情专注。
林黛玉没有出声打扰。
她走到陈玄隔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下。
炒豆儿奉上了一杯新沏的茶，静立一旁。
茶雾袅袅，在空中散开。
林黛玉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却迟迟没有喝。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那个安静看书的人。
一看，便又飞快地收回，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如此反复。
陈玄的手指，翻过了一页书。
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想去？”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淡，仿佛只是在随口一问。
林黛玉点了点头。
她并未去想，她一个大家闺秀，能不能随便出门。
反正就是想去。
“嗯。”
陈玄合上了手中的书卷，随手放在一旁。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黛玉的身上。
师父虽说让自己待在京城。
可上次去江南，一走便是两个多月，师父似乎也并未多说什么。
昆仑山，灵气汇聚之地。
让她去见识一番也好。
陈玄沉吟了片刻。
“去，可以。”
林黛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
陈玄的话锋一转。
“明年六月之前，你的修为，需得达到炼气化神中期。”
这个条件一出，林黛玉脸上的喜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股昂扬的斗志。
“好。”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有了这个目标，方才心中那点离别的伤感，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已经飞向了那座传说中的昆仑仙山。
静默了片刻。
林黛玉忍不住问道。
“师兄，修行界，都是像昨天那样的吗？”
“一言不合，便要打打杀杀，不死不休？”
陈玄摇了摇头。
“不全是。”
他放下手中的书，转向林黛玉。
“如今的修行界，早已过了上古那般混乱的时期。”
“各大宗门占据天下灵脉，彼此制衡，早已定下了诸多规矩，维系着表面的平和。”
“宗门弟子之间，即便有争斗，也多是在切磋论道，点到为止。”
“像昨日那般，明目张胆截杀大派弟子的，终究是少数。”
陈玄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岐山三金，不过是三个不入流的散修，却敢对昆仑弟子动手，背后或许……有所依仗。”
林黛玉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苏沫所说的，那些在夹缝中求生的散修。
为了稀缺的资源，他们铤而走险，将性命当做赌注。
昨日的搏杀，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那不是话本里的故事，而是会流血，会死人的真实。
不过
能制住苏沫这样大派弟子的散修，在师兄口中，也只是不入流吗?
她又问。
“那我以后，若是再碰上这种人，该怎么办？”
问完，她便有些紧张地看着陈玄，等待着他的答案。
陈玄却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反问道。
“你想怎么办？”
林黛玉愣了愣。
她下意识地，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淬月剑的剑柄。
剑柄温润，触手微凉。
她握得很紧。
陈玄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份与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决绝。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遵循本心，即可。”
这六个字，轻轻地，落在了林黛玉的心上。
不是命令，不是教条。
她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甜甜一笑。
“我明白了，师兄。”
陈玄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那本道经。
只是书刚入手，他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动作很轻。
却没能逃过林黛玉的眼睛。
“师兄，怎么了？”
陈玄没有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自己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气，竟从他的眉心处被缓缓牵引而出，顺着他的指尖，缠绕而上。
那黑气并非烟雾，而是凝如实质的丝线，通体漆黑，却不反光，仿佛能吞噬掉周围所有的光线。
它在陈玄的指尖扭曲、盘旋，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邪恶。
林黛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那黑气带给她的感觉，充满了污秽与怨毒，仅仅是看着，便让她浑身不适，神魂都感到了刺痛。
一旁侍立的炒豆儿，倒是没有林黛玉那般敏锐的灵觉。
她只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仙师指尖上那缕会动的“黑线”，不知道是什么新奇的法术。
林黛玉呼吸都停滞了，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师兄，这……这是什么？”
陈玄的表情，依旧淡然。
他看着指尖那缕不断挣扎的黑气，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