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黛玉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淬月剑载着她，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林黛玉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好及时用剑鞘撑住了身体。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姑娘！”
紫鹃和炒豆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她，话都说不囫囵。
“您……您吓死我了！”
“姑娘，您没事吧？”
看着丫鬟们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林黛玉那颗狂跳的心，反倒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非但没有后怕，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奇异的兴奋。
她转过头，看着哭就要哭出来的紫鹃和炒豆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双含烟带露的杏眼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惊魂未定，满满的都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与灵动。
紫鹃和炒豆儿的哭声，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两人呆呆地看着自家姑娘。
这……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林黛玉已经挣开了她们的搀扶，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她再次并起剑指，对着悬浮在身侧的淬月剑，轻轻一点。
“走！”
一声清叱。
淬月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稳稳地飞至她的脚下。
林黛玉吸取了方才的教训，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将真元缓缓注入剑身，感受着那份人剑合一的联结。
准备妥当，她冲着惊魂未定的三个丫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瞬，剑光一闪。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皎洁的月光，拔地而起，如一道流星，瞬间冲上云霄，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满院的桂花香，还有三个仰着头的丫鬟。
荣国府的某个角落里，一个洒扫的婆子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天。
“奇怪，青天白日的，怎么好像有流星划过去？”
她嘟囔了一句，只当自己是眼花了，便又低下头，继续扫起了地上的落叶。
……
风在耳边呼啸。
脚下的京城，变成了一副巨大的、徐徐展开的画卷。
纵横交错的街道是画卷的脉络，星罗棋布的屋檐是细密的笔触，那条贯穿全城的玉带河，则是一抹流动的亮色。
这是林黛玉第二次从高空俯瞰这座人间至贵至富的都城。
上一次，是师兄带着她。
可这一次，是她自己。
是她凭着自己的力量，御剑乘风，站在这九天之上。
脚下是坚实的剑身，体内是流转不息的真元，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成了她可以调动的仆从。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强大感觉。
因贾府未来而压抑的心情，因姐妹们前路而沉重的忧虑，在这一刻，被这无垠的广阔天地，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师兄那平淡无波的声音。
“御剑乘风来，遨游天地间。”
原来，这便是遨游天地间的滋味。
原来，这便是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林黛玉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笑声清脆，散在风里。
她心念一动，脚下的淬月剑陡然加速。
京城的轮廓飞速向后退去，化作一个模糊的影子。
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流动的色块。
翠绿的田野，深黄的官道，湛蓝的湖泊，如织锦般在眼前铺陈开来。
她穿过云层，看云海翻滚，如棉絮，如山峦。
阳光刺眼，却带着一种灼热的暖意，将她浑身都晒得暖洋洋的。
她从未感觉如此鲜活。
这世间的规矩，家族的荣辱，女儿家的宿命，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她只是想飞，一直飞下去。
飞到那山川的尽头，飞到那日月的身边。
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自由，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飞了多久，体内那股原本顺畅流转的真元，忽然出现了一丝滞涩。
起初，她并未在意。
可很快，那股滞涩感越来越强，丹田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空虚。
方才还温顺如仆从的真元，此刻却有些不听使唤。
脚下的淬月剑，光芒也随之暗淡了几分，飞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林黛玉这才猛然惊醒。
她这才刚刚晋入炼气化神之境，今天，是第一天。
体内的真元，远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浑厚。
她低头看去。
脚下已不再是平坦的田野官道，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墨绿色的原始山林。
层层叠叠的山峦，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瞧不见半点人烟的痕迹。
一阵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气与寒意，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体内的真元，又是一阵紊乱。
淬月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开始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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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从天上掉下去了。
林黛玉不敢再逞强，连忙收敛心神，调动体内仅剩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淬月剑，朝着下方一片稍微平缓些的林间空地，缓缓降落。
双脚踩上松软的腐叶，一股踏实感传来，林黛玉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她连忙将淬月剑往地上一插，扶着剑柄才勉强站稳。
四周静得可怕。
方才耳边呼啸的风声，此刻全变成了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不知名虫鸟的鸣叫。
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与腐木混合的气息。
林黛玉环顾四周，心中那股遨游天地的豪情，早已被眼前的茫然所取代。
她寻了一棵巨大的古树，在盘结的树根下盘膝坐好，闭上眼，开始尝试调息。
此地的灵气，确实比那金玉堆砌的荣国府要浓郁一些。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顺着她的呼吸，缓缓渗入体内，修补着几近干涸的丹田。
可也仅仅是好一些罢了。
与登仙阁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相比，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恢复速度，慢如龟爬。
林黛玉蹙起了眉头。
她忽然想起，师兄给她的那些丹药，什么酝仙果，什么乾元丹，她嫌带着麻烦，一粒都没带在身上。
此刻，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懊悔。
早知如此，带上一瓶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