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翼展两米的信天翁贴着起伏的海浪滑翔,寻找着跃出水面的飞鱼。
突然,它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根黑色的细线。
细线迅速变粗,变高,像是一片死去的森林从海底生长出来,瞬间刺破了海天相接的弧线。
信天翁发出一声惊恐的啼鸣,拼命拍打翅膀,想要逃离这片海域。但在它身后,更多的黑色桅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东方的海面。
这不是森林。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联合舰队。
三百艘战舰。
英吉利的战列舰、法兰西的巡洋舰、西班牙的盖伦船、荷兰的武装商船,甚至还有几艘挂着普鲁士旗帜的早期铁甲舰。它们排成了长达十里的战列线,白色的风帆连成一片云墙,在海风的鼓荡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缓缓逼近。
“定远号”的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钢索发出的呜呜声,和锅炉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动。
穆青寒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得差点握不住镜筒。
“三百零四艘。”
穆青寒的声音有些干涩,“比情报里说的还要多。他们把在大西洋的家底都搬来了。”
站在她身后的参谋们倒吸一口凉气。
大周的大黑舰队虽然精锐,但满打满算,主力舰加上辅助舰艇,也不过五十艘。
六比一。
这在传统海战中,是绝对的死局。
“多吗?”
周辰站在最前方,双手扶着栏杆,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动他如磐石般的身躯。
他没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敌舰,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
甲板上,一队水手正在用拖把清洗刚刚蹭上去的一块煤灰。炮位旁,赤膊的炮手正在往炮膛里涂抹润滑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蚂蚁再多,也咬不死大象。”
周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几十艘冒着黑烟的钢铁战舰。
“石香姑。”
“臣在。”
石香姑一身大红色的提督军服,腰间挂着那把周辰亲赐的左轮手枪,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告诉弟兄们,不用省煤了。”
周辰指着对面那堵白色的帆墙。
“把锅炉烧红。把烟囱烧穿。”
“朕要让那些红毛鬼看看,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是!”
石香姑敬了个军礼,转身冲着传声筒怒吼:“全舰队听令!锅炉满压!航速提到十二节!把所有的黑烟都给老娘喷出来!”
呜——!!!
定远号率先拉响了汽笛。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短促,而是绵长、雄浑,带着金属的颤音,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咆哮,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紧接着,镇远号、致远号五十艘蒸汽战舰同时拉响了汽笛。
数十道浓烈的黑烟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团巨大的黑色乌云,硬生生遮住了正午的阳光。
原本晴朗的海面,瞬间阴沉下来。
对面,联合舰队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
联合舰队总司令、英国海军上将西蒙斯放下手中的红茶杯,眉头紧锁地看着远处那团正在迅速逼近的黑云。
“他们在干什么?放火烧船吗?”
西蒙斯有些不解。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着火的船才会冒出这么大的烟。
“不,司令官阁下。”
旁边的普鲁士军事顾问脸色苍白,指着那团黑烟下方隐约可见的钢铁轮廓,“那是蒸汽机。那是全功率运转的信号。”
“全功率?”
西蒙斯冷笑一声,“一群烧煤的铁皮罐头,也想冲破我的铜墙铁壁?传令!战列线展开!准备齐射!我要用三千门火炮,把他们送回石器时代!”
哗啦啦。
联合舰队开始变阵。三百艘战舰调整帆向,试图抢占上风口的t字头阵位,用侧舷密集的火炮构建一道死亡火墙。
但他们太慢了。
在蒸汽动力面前,风帆战舰的机动性就像是蹒跚的老人。
“距离五千米!”
定远号的主炮测距员大声汇报。
“主炮准备。”
周辰站在指挥位上,并没有下令开火。
他在等。
等对方进入一个让他们绝望的距离。
四千米。三千米。
联合舰队的前锋已经开始试射。几枚实心弹落在定远号前方几百米的海面上,激起几朵不痛不痒的水花。
“太近了,没意思。”
周辰看着那些水花,摇了摇头。
“两千米!”
“开火。”
周辰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轰!轰!
定远号的前主炮和侧舷副炮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数吨重的钢铁弹丸,裹挟着高爆火药,划破长空。
并没有试射,因为在雷达发明之前,这就是最高精度的数学射击。
远处,联合舰队的阵列中,突然爆起几团巨大的火光。
一艘走在最前面的荷兰护卫舰,直接被一枚280毫米的主炮炮弹命中弹药库。
轰隆——!
整艘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捏爆,无数碎片飞上天空,然后在重力作用下洒落,如下了一场木板雨。
“这就开始了。”
周辰看着那团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敌阵中央那艘最大的旗舰。
“全军突击。”
“朕要踩着他们的残骸,去看看大洋彼岸的风景。”
五十艘钢铁战舰,带着滚滚黑烟,像是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刺入了白色帆影组成的海洋。
没有战术迂回,没有试探。
就是正面硬刚。
这是属于工业时代的傲慢,也是属于大周帝国的自信。
海风呼啸,汽笛长鸣。
在这个决定世界命运的下午,东方的巨龙终于露出了它全部的獠牙,一口咬向了旧世界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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