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刚练过舞,卸下浓妆。
得到侍女的传告,手中一个不稳,银白色的发冠落在地上。
顾不得捡起,直接素颜朝天出了舞室。
她快步走在阁内廊道上,心中不断祈祷。
没想到今晚曹泽过来了。
还正好和雅妃姐碰上了面。
千万不要说漏了嘴啊!
会要命的!
而在另一边。
曹泽正在快速转动大脑。
难道雪女那边露馅了?
雅妃是在诈他?
雅妃目光幽幽的看着曹泽,“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曹泽先生?”
“本宫可以告诉你,本宫知道雪儿醉酒后一向会胡说,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向只和我喝酒的缘故。”
“那天晚上,雪儿醉酒之后,她到底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本来对那晚的事情并没有多上心。
因为雪儿已经很久没和她喝酒了。
直到曹泽在她屋室内撞倒她的衣柜。
之后,她不经意回想起,曹泽看着她的眼神只有一些撞破的尴尬,却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有些果然如此的意思。
她这才察觉到一些不对。
今天上午找机会让雪儿醉酒之后才知道,这小妮子已经成为叛徒了,和曹泽说了不少关于她的八卦。
只是还不知道到底说了多少。
她有一个秘密万万不能让外人所知。
曹泽心中恍然。
他就说嘛,雪女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会主动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过,看雅妃并没有暴怒,上来和他进行一场超友谊的决斗,雪女应该没有说她帮雅妃在不可描述之地描纹的事儿。
于是—
“啊一一”
曹泽和雅妃瞬间看向门旁在捂脸的雪女,
雅妃瞪了雪女一眼,对着曹泽深吸一口气,“你继续说!”
雪女脸红红的,“雅妃姐,我真没说什么,就这些啦———"
曹泽本想和雪女用眼神交流,比如串个供什么的,奈何雅妃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还别说,雅妃深黑色的大眼睛,挺吸引人的。
曹泽除了没把雅妃那里被雪女描纹的事儿说出来,其他的几乎一个不留,非常老实的交代了问题。
雅妃依旧不放心,拉着雪女,并让曹泽进来喝酒。
让雪女醉酒后,雅妃让她和曹泽对供。
曹泽一看雪女又醉了,得,没法瞒了。
或者说,不用他瞒了,雪女看着他的眼神非常亮堂,再次开始八卦起来。
雅妃问什么说什么。
甚至还拉着他和雅妃的手,说要一直在一起云云。
“曹泽,我给你说,我给雅妃姐那里的描纹可好看了,你要不要看看啊?”
在雅妃的灌酒之下,雪女吐着小香舌,终于说出来让曹泽心惊肉跳的话来。
“雪儿!”
雅妃双手抱头,极为抓狂,没想到雪女连这个都说了。
雪女一脸茫然道:“雅妃姐,不是你说的,当着他的面,让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雅妃想要泪奔。
本来还在紧绷的俏脸,已经染上羞涩的红晕。
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把自己那么多小秘密抖出来,还是很难为情的。
她恶狠狠瞪了雪女一眼,什么都说,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
雅妃镇定了一下,不再问雪女,严肃的看着曹泽道:“我问你,雪儿没有提到什么盒子之类的东西吧?”
曹泽微愣,“什么盒子?”
雪女也是迷了,“雅妃姐,什么盒子啊。”
雅妃松了口气,曹泽的确不知。
身为赵王室这一代苍龙七宿的守护者,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
也是她大意,让雪女不经意间看到过一次青铜宝盒。
若是只有雪女知道就罢了,毕竟是好姐妹,好学生。
但曹泽一个外人,坚决不能不知道,否则一旦传出去,江湖上又该乱了,她也别想安生了。
为了表示歉意,为了惩罚雪女。
雅妃让还在醉酒的雪女跳舞,不到筋疲力竭不能停!
曹泽大饱眼福。
素颜朝天纯天然的雪女,跳起各种花式舞蹈,太吸引人了。
雅妃狡点,道:“曹泽先生,好看吗?”
“好看。”
“想一直看吗?”
“这个—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曹泽哪怕看着雪女跳舞,一分二用也能看得出来雅妃有事。
“曹泽先生今日在百家讲坛讲《三字经》,现场作《千字文》,岂不知名动邯郸,不知道有多少百家弟子,特别是儒家弟子对曹泽先生刮目相看,一致认为先生是师从儒家,而非兵家,更不是纵横家。”
曹泽闻言,不由自嘲道:“我都不知自己属于哪一家了。”
后世流行的古代文化极其繁多,儒家之思想,只是国内最流行,最不易察觉到的。
谁都能扯两句。
譬如一个嘴上骂着儒家茶毒千年的人,并不影响他接受不孝有三的观念。
属于薛定谔的儒。
雅妃淡淡一笑道:“什么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家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曹泽颇有些讶异的看着雅妃,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见识。
“殿下所言有理。”
雅妃美目微眨,“本宫那大侄子,下个月想要在百家讲坛举行一场百家学会,曹泽先生可愿意前往?”
曹泽一听,看来赵嘉那小子对他不死心啊。
“雅妃殿下亲自相邀,荣幸之至,自当前往。”
他对这样的聚会很感兴趣,可以说是扬名的好路子。
有机会得让倡后帮他多攒几个大会,好让他扬名。
不能总让他干,自己却只躺在纯清宫里享受。
雅妃见到曹泽应下,心情很好。
便和曹泽一边看雪女跳舞,一边闲谈。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咸阳王宫里,吕不韦精神斗擞,
赢政笔直而坐,认真而又严肃道:“仲父,这半月以来,关于你编篡的《吕氏春秋》,寡人粗略翻阅一遍。”
“此书以“道家学说”为主干,以名家、法家、儒家、墨家、农家、兵家、阴阳家思想学说为材,熔诸子百家学说于一炉。可谓是奇书也。”
面对赢政的赞叹,吕不韦格外舒坦。
赢政道:“如今仲父可以详细说明,如何让我大秦拥有一统七国之名了么?”
“善,老臣正有此意,向大王献‘名”。”
吕不韦眼含笑意,心怀期待,改革秦国军制,是他插手秦国军权最重要的一步,需要得到赢政的支持。
吕不韦道:“大王过奖。”
“老臣之‘名’,简而言之,是为‘义兵”。”
吕不韦道:“非也。”
“老子曰,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自古以来,人争不休。不可禁,不可止,故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
赢政微微颔首,“仲父细说。用义兵当如何?”
吕不韦道:“家无答杖,竖子则为非作列;国无刑罚,百姓则侵凌掠夺;天下无兵,诸候则攻战不已。”
“所以,用兵如用药,“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
“大秦以‘义兵”而伐不义之国,必将无所不胜矣!”
赢政抚掌道:“彩!”
“列国无兵,以致攻占不休。我大秦为当世之最强国,理应兴义兵。非为战也,而为止战也。”
“仲父准备如何施行“义兵”之论?”
吕不韦缓声道:“商君之首功论,需以改之。”
赢政皱眉道:“商君之法,乃我大秦强国之根基,岂能轻易改制,如此岂非弱我大秦乎?”
吕不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段数字。
“秦孝公八年,与魏战元里,斩首七千级,取少梁。”
“秦惠文王后七年,韩、赵、魏、燕、齐师共攻秦,秦使庶长疾与战修武,斩首八万两千。”
“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降秦,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赵人大丧。”
“以此一百一十年,共杀敌百六十万。”
“孝公时只杀一次,七千人;惠文王时杀五次,共杀二十九万七千人;秦武王杀一次,六万人;到昭襄王时,共杀十四次,杀一百二十五万三千人。”
“大王可知何故?”
赢政忍不住心惊,平日不觉如何,一桩桩一件件列下来,很难不让人触动。
“说!”
吕不韦道:“当年商君之法,固然让我大秦强盛,以至军民无不好战,闻战则喜。”
“然,百年而过。战事之间,军中士卒为争夺首级,而残杀袍泽。有甚者为增斩首之数,不惜杀良冒功,以致老弱妇人皆不放过。”
“如今山东六国仇我大秦,大王可有闻,六国之民宁赴东海而死,也不愿为秦民一事乎?”
“因此,臣以为,削首计功,可御敌,而不可伐地。秦所到之处,降则死,战则生,
秦国以此而败者无数。
“昔日保家卫国之动力,成为如今大秦一统七国之阻力。大王不可不察。”
赢政对此几无所闻,只知大秦兵锋强悍,却不知其中的残酷与隐患。
“仲父想如何以义兵改易商君之计首?”
吕不韦笑了笑,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再论‘义兵”。
“今周室即灭,而天子已绝,莫大于无天子。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休息,今之世当之矣。”
“敦为义兵?”
“一日,一统天下,是为己任,此为大义。”
“二日,入敌之境,信与民期,此为信义。”
“因此,改易商君之计首授爵,先要改首功为义功。”
赢政道:“何为义功?”
吕亏韦道:“义,正当也,义功,则为正当之功劳。”
“不局限于削首为功,俘虏、策反、劝降、献粮、正儿等等,于军有利,于国有益,皆可为功,皆可授爵。”
赢政沉思半响。
“殊为复杂。”
从他的本心来讲,他一直认为商君法制乃是大道,不想更改。
但化父已经说到如此境地,若秦国真想东出,一统七国,必须改制。
吕亏韦道:“国大家大,事务纷杂,应具事而论。首功论简单有效,而亏可长久。”
赢政轻吸一口气,道:“如此,攻赵一事暂缓,照得仲父改制,以见其效。”
“善!”
吕亏韦起身道:“大王,臣告退。”
赢政忽然问道:“仲父可闻,邯郸曹泽之《六国论》?”
前几日,他从盖聂那里,听得一篇兵家纵横之论,为《六国论》,颇为令人耳目一新。
吕亏韦顿步,笑道:“言辞犀利而无物,百年积弊沉,岂是一论则消?”
“如今六国哪怕亏是抱薪救火,而是以水灭火,依然阻止不了燎原之势。”
赢政抚掌而笑,“如此也是。”
“就劳烦化父多多辛劳,拿出改易军中授爵之制具体章法,择日寡人在朝堂之上,宣告百官。”
“善!”
吕亏韦心情愉悦的走出了章台宫,他现在可以匕正言顺插手军中。
至于能亏能得手军权,获得军方支持,就看王家的态度了。
作为计首授爵的最大获益者之一,若是王家直接选择支持,亏用说,王家定是亲王室。
而曹泽还亏知道,他拿出的《六国论》,已经被吕亏韦判为无求之说。
即使知道,他也亏会在乎。
因为善解人意的雅妃殿下,把雪女独自留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