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
刺骨的寒气。
林田惠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那种感觉并非来自风，而是来自一种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直觉。
他猛地转头。
视线尽头，是一抹在废墟中也依然凄厉的白光。
刀。
一把正在高速斩向他脖颈动脉的长刀。
距离太近。
刀速太快。
林田惠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身体机能的预警信号疯狂鸣叫，但刚刚与吉田景虎的一战已经透支了他太多的体力，撕裂的肌肉根本无法在这一毫秒内跟上神经的反应。
避无可避。
死亡的味道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他耳边炸响。
并没有想象中身首异处的痛楚。
视野中，一只脚突兀且霸道地切入了这个必死的局。
这一脚并没有踢人，而是精准无比地蹬在了那把长刀的刀身侧面。
巨大的侧向动能瞬间爆发。
“当！”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刀锋偏转。
锋利的刀刃几乎是擦着林田惠的脸颊划过，冰冷的刀气甚至切断了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偷袭者的手腕剧震，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虎口一麻，身前中门大开。
来者动作连贯。
落地。
旋身。
左脚为轴，右腿如同一条满弓崩出的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出。
“啪！”
一声脆响。
偷袭者的胸膛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抽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才勉强卸掉这股冲击力。
尘埃落定。
村山良树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神玩味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林田惠。
“喂。”
“大块头。”
“才打发了一个老头子就不行了？”
村山嘴角挂着嘲讽笑容。
“我还以为你是铃兰的怪物，现在看来，你也没多中用啊。”
林田惠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剧烈起伏。
直到这时，心脏才开始狂跳，这是劫后馀生的本能反应。
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嗅到了地狱硫磺的气息。
“谢了。”
林田惠用手背抹去额头的冷汗，露出略带苦涩的笑容。
“别说风凉话。”
他盯着对面那个持刀的黑影，声音沙哑。
“要是你刚才在我这个位置，下场未必比我好多少。”
村山耸耸肩，不置可否。
林田惠尝试起身。
手臂发力，大腿肌肉紧绷。
“嘶——”
刚刚发力，腿部关节处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股痛楚不仅仅停留在皮肉，而是深深钻入了骨缝。
林田惠身形猛地一晃，竟然差点再次跪倒在地。
吉田景虎那个老东西。
林田惠心中暗骂。
他这才明白刚才吉田景虎那几下看似刮痧的攻击到底有多阴毒。
泰拳的肘击和膝撞，本就是杀人技。
那些攻击看似被他那身腱子肉挡了下来，实则暗劲已经透体而入。
膝撞顶伤了大腿神经，肘击震荡了心肺内脏。
此刻肾上腺素一退，所有潜伏的伤势都在这一瞬间集中爆发。
全身关节酸痛难忍，内脏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村山良树侧过头，眼角的馀光扫过林田惠颤斗的双腿和发白的嘴唇。
情况一目了然。
“行了，别硬撑。”
村山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副鬼样子就别在这碍手碍脚了。”
“退到后方去，找个地方躺着。”
村山扭了扭脖子，目光重新锁定了前方的敌人。
“老大不会说什么的。”
林田惠沉默。
他知道村山说的是实话。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硬要对上这种级别的高手，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巨大的累赘，拖着村山一起死。
这里是战场，不是热血漫画，没有爆种，只有生死。
林田惠深吸一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村山的肩膀。
“小心行事。”
说完，林田惠没有再废话，转身离开。
但他并没有退到大后方。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战场的侧翼走去。
那里有一群善信会杂兵。
即便是受伤的雄狮，也不是几条鬣狗能够挑衅的。
既然打不了王牌，那就去清扫那些喽罗。
这是他能为这场战争做的最后贡献。
废墟一角。
只剩下了两个人。
村山良树目光直视前方那个赤裸着胸膛，手持长刀的男人。
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依然扑面而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那把武器。
刀身厚重，泛着幽蓝的寒光。
九龙集团，黑崎会若头——九鬼源治。
这把刀也有个名字——“九鬼斩钢刃”。
这是龙崎真在战前动员时，特意在名单上圈出的几个“极度危险人物”之一。
据说，这个男人没有痛觉，也没有感情，只是为了斩杀而存在的机器。
村山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真正的高手。
九鬼源治站在阴影中，面无表情，就象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他只是单手提刀，将刀尖斜指向地面。
村山深吸一口气，原地蹦跳。
左脚，右脚。
身体节奏轻快且富有弹性，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极富韵律感。
他双臂抬起。
强手在前。
重心下沉。
下颌微收，目光如电。
这是截拳道的招牌起手式——拜桩。
这段时间，村山几乎住在训练场。
而村山也对截拳道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更加感激龙崎真。
这种强调速度，不拘泥于形式，利用一切身体部位进攻的格斗术，简直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
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有最高效的杀敌手段。
今天就是最好的试炼场。
“九鬼源治。”
村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听说你的刀很快？”
“刚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拳头更快。”
“那就拿你来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苦修的成果……”
话音未落。
九鬼源治没有任何废话。
他不屑于回应。
“唰。”
脚步蹬地。
那道僵硬的身影瞬间激活。
没有任何花哨的步法。
直线。
单手拖刀。
厚重的刀锋在水泥地面上高速摩擦，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朝着村山冲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