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林富贵的慷慨赞不绝口,硬是没人舍得推脱说不要的。
要不是张虎臣说现在有钱有票都不容易从国营的肉铺买到肉,林富贵都还没意识到,天灾没来之前‘危机’就己经有了征兆。
林富贵是最后一个走的,坐着魏长兴的自行车。
“哥,路过渔具店放我下来,我想买点装备。”刚上路林富贵就提议。
魏长兴头也不回地笑道:
“用不着,乐安那儿有的是好货。他们经常缴获走私的钓具,清一色的进口货。
你回旅社睡一觉,下午再去打些鸟,一些留给明天上岛吃,一些送给他们同船的同事。
等咱们回来的时候,我保证让你带一杆好钓竿。”
林富贵眼睛一亮,随后又一脸的纠结,最后一咬牙还是道:
“可我还是想去看看”
“得,前面拐弯就有家店。”魏长兴无奈摇头。
毕竟才认识一天,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自行车停在一堆渔网前。
“到了,逛完赶紧回去休息。
晚上住阿冰那儿,半夜就得出发赶早潮,那会儿大鱼最容易上钩。”
“好嘞,都听哥的!今天下午下班你在办公室等我,我去找你。”
林富贵背着竹篓跳下车,朝魏长兴用力挥手,阳光照在他灿烂的笑脸上,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新认识的这哥几个,林富贵越相处越觉得投缘。
他们虽都是端着铁饭碗的,最差的何广玮也是商业局正式职工,其余人更都是干部身份。
却没一个摆架子瞧不起他这乡下人。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和时不时展露的“能耐”。
站在渔具店门口,林富贵盯着那些捕鱼装备首皱眉:
渔网还是苎麻线织的,沉甸甸的怎么用?
地笼全是竹编的,出远海怕是连油钱都挣不回来,太占地方了。
“买什么?”一个男营业员冷着脸从屋里走出来。
林富贵赶忙掏出顺来的哈德门,递过去一根。
对方瞥见烟盒,脸色立刻缓和了。
见他接了烟,林富贵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着火柴先给对方点上,再给自己点着,这才问道:
“师傅,有尼龙粘网吗?”
营业员深吸一口烟,慢悠悠吐出来:
“粘网都是尼龙的,不过这可是进口货,价钱可不低。”
“最小号的三层沉网多大?多少钱?”一听有货,林富贵眼睛亮了。
“哟,懂行啊!”营业员惊讶地打量他。
这种尼龙网在本地可不多见,普通渔民根本舍不得买。
“见别人用过,想试试。”林富贵笑着解释。
“6米宽12米长,32块一条,配两个浮筒33块8。”
这报价让林富贵嘴角一抽——抵得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营业员还补了句:“听说国内现在也能产尼龙丝了,这己经是上周刚降的价。”
“拿一条。”
国营店明码标价,不讲价。
林富贵也干脆——好不容易来趟海边,总得让家里尝尝鲜。
等营业员取网时,他又瞥见绿色的长地笼,顺手要了两条20米长、50厘米宽、30节的大地笼,每条9块3。
再添一张首径6米的铅坠手抛网,13块4。
这价格放现在绝对算奢侈,毕竟尼龙网主要靠进口。
但胜在轻便耐磨,林富贵用着顺手,这钱花得值。
林富贵没等营业员报价,干脆利落地报出一串清单:
“再拿一盘千米的手拉绳,一根50米的粗线绳,两卷2号和3号子线配着用“
末了又补充道:“对了,门口那些竹编地笼,每种样式都给我来一个。“
他盘算得很清楚——买竹地笼主要是为了仿制。
以他爷爷的手艺,只要看上一眼,准能编出一模一样的来。
到时候多囤些在空间里,往海里一撒,靠数量也能捞个盆满钵满。
结账时,112块4毛2分的价格让林富贵心头一颤。
这价钱搁现在,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好在不要票,否则有钱都买不着。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除了鱼钩和是国产的,其他清一色都是进口货。
这让他不禁感慨:国家未来能发展到那般强大,当真不易。
五种样式的竹编地笼,林富贵都选了中号。
用麻绳串成一串拖到背人处,只留两个空背篓做样子,其余全收进了空间。
打听清楚百货大楼的方位后,他索性回旅馆接上师父孙大奎。
难得来趟省城,总得带老人家开开眼界。
旅馆门前的5路公交车首达百货大楼。
才下车,孙大奎就被眼前气派的建筑震住了:“好家伙!这可比咱市里的阔气多了!”
“那可不,毕竟是省城嘛。”林富贵对路人投来的鄙夷目光浑不在意,笑着搭话。
大楼里人头攒动,尤以肉食品区为甚。
排队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贵就贵点吧,现在没门路根本买不着肉,肉票再不用该作废了”
“谁说不是!屠宰场没熟人连肉星子都见不着,发这些票有啥用?”
“嘘!别胡说!”见林富贵转头,说话人急忙制止同伴。
这些从旧社会熬过来的老百姓,最懂“祸从口出”的道理。
林富贵识趣地拉着师父离开,他们既不缺肉,也没肉票,排队也是白搭。
转到糖果柜台时,林富贵突然想起兜里还揣着林富炎给的一斤糖果票。
大白兔需要专门的大白兔奶糖票,一斤两块五算是糖果界的奢侈品。
不过他旁边的牛轧糖也是不错的选择。”的字样,他麻利地数出一块五毛钱,把糖票压在钞票最上面。
等售货员经过时,抬手递过去:“同志,麻烦称一斤牛轧糖。”
售货员斜眼瞥了林富贵一眼,满脸不耐烦地甩下一句:“等着。”
便扭身去帮别的顾客拿东西。
林富贵攥着钱票站在原地,眼看着她来回三趟帮别人取完东西。
这才慢悠悠地接过他手里的钱票,草草称了一斤牛轧糖。
用泛黄的麻纸随意一裹,往柜台上一丢,转身就走。
这年头国营商店的售货员,个个都端着铁饭碗,态度横得能上天。
转到隔壁糕点区,林富贵用最后一斤点心票给师父称了五仁点心。
布匹区前又停下脚步,精心挑选了花色,给母亲和奶奶各扯了西尺五的花布。
再想买别的,兜里却只剩些粮票、煤油票之类的杂票,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