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洋溢着林富贵病能治好的喜悦,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老爷子心情畅快,当即拿出珍藏的两瓶虎骨酒,拉着孙大奎坐下对饮,以示谢意。
林富贵则被奶奶和老妈围在屋里,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
他笑着打断道:“奶奶,娘,我和师父还没吃饭呢。
光喝酒伤胃,你们帮我烧火,我带了东西回来,正好整几个菜。”
两女主人一听,立刻起身忙活起来。
林富贵跟着出了屋门,见桌上三人正就着空气干喝,便上前道:
“爷,空腹喝酒伤身,我师父从早上到现在路上就喝了点水,我给你们拿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说着,他从背篓里翻出几袋高级蛋糕,给每人分了一个。
这蛋糕一块就值一块钱,昨天下午他在百货商店一口气包圆了剩下的十三块,说是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鲜。
至于钱的来路,他也没隐瞒,路上时候都跟他师父交代过了。
说是夜里打鸟去黑市换的,虽挨了顿数落,但好歹给以后光明正大送东西铺了路。
票和钱总得有个出处,免得家里人担心。
见奶奶和老妈只浅浅咬了一小口就要放下,林富贵立刻板起脸:
“你俩要是不吃完,我就扔地上踩了!”
他可是有“前科”的,这招向来管用。
见她们仍犹豫,他又拿起老妈那块只咬了一丁点的蛋糕,硬塞回她手里,温声道:
“我在福州医院打了两针,第二天就不像以前那样饿得下不了床了。
现在就算一天不吃饭也没事,饭量跟正常人一样,你们别再省着给我留吃的了。”
奶奶坐在灶口,半信半疑道:“那你今晚跟我睡,我倒要看看那神医是不是真这么灵!”
林富贵笑着蹲下,揽住她的肩膀:“行,今晚我跟奶睡,明儿我也不吃饭,让你们亲眼瞧瞧我是不是真好了!”
老太太捏着蛋糕,眼里既欣慰又心疼:
“病好了是好事,可别乱花钱,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吧?”
她没问钱的来路——走前她是给富贵塞了体己钱的,孩子懂事,总不会乱来。
林富贵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
“奶,您放心吃,你大孙子现在能赚大钱了。
鸟肉在咱这儿不值钱,可城里人抢着要。
我在福州找到一片林子,打了一背篓的鸟去卖,您猜这一筐能卖多少?”
他故意顿了顿,果然把两个长辈的胃口吊了起来。
婆媳俩几乎同时追问:“多少?”
连木秀都攥着蛋糕紧走两步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儿子。
林富贵竖起一根手指,笑得神秘:“这个数!”
“十块?”木秀脸上浮起喜色,要是一块钱能买一筐她都想要。
“一百。”林富贵稍作夸张,但西舍五入个十几块钱也差不多。
见婆媳俩满脸难以置信,他转身从背篓里抱出个锃亮的收音机,利落地调出电台。
女播音员正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某地“亩产万斤”的喜讯,机械的电流声在厨房里格外清晰。
“这玩意儿一百零五块,我买了两台。”他拍了拍收音机外壳“爷奶留一台,另一台孝敬我师父。”
婆媳俩盯着这稀罕物件,一时语塞。
木秀突然起身就往外跑,林富贵一愣,随即失笑——母亲显然是去找孙大奎求证了。
老太太见状也扶着膝盖站起来,作势要跟过去。
“我的话就这么不可信?”林富贵搀住奶奶,故意摆出委屈相。
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你一个屁三个谎,这些年骗我们的还少?”
说罢便风风火火追了出去,腿脚利索得很。
林富贵摇头笑笑,转身淘米洗菜。
他身体情况特殊,村里睁只眼闭只眼,原本属于自家山地里开垦的荒田,倒是让收这最后一季。
所以林富贵决定蒸上一大盆白米饭。
没人盯着正好,他悄悄从空间摸出几样鲜海货——待会儿就说是冰鲜背回来的。
反正钓鱼赶海的事孙大奎清楚,送别宴上大伙儿没少聊这话题。
老太太和木秀中途来厨房转了一圈,见插不上手又匆匆折返,想必是听师父讲福州见闻去了。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林富贵哼着小调。
锅铲翻飞间,咸鱼的鲜香混着米饭的蒸汽,在屋子里漫开一片暖融融的烟火气。
林富贵如今耳力极佳,隔着院子就能听见孙大奎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福州奇遇“。
那老头把他和几个“福州朋友”喝酒的场面描述得活灵活现,几个人说的赶海盛况也被他讲的有声有色。
林富贵忍不住抿嘴偷笑:除了旅馆周边和百货市场,师父这三天压根没出过门。
可经他这么一编排,倒像亲身经历了惊涛骇浪的赶海盛况。
厨房里蒸汽氤氲,新鲜海货只需清蒸水煮便鲜味十足,唯独咸鱼得费些功夫红烧。
最耗时的倒是给空间里那些小鸟褪毛掏内脏,不过和海带同煮后,汤头确实鲜亮得让人咂舌。
饭桌上,林富贵又添油加醋地把“干部朋友”“首长大夫”等经历说了一遍,听得全家人眼睛发亮。
这年头能和城里干部攀上交情,在村里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孙大奎执意不肯留宿,酒也只浅酌几杯。
两瓶虎骨酒见底后,说什么都不让老爷子再拿酒。
倒是林富贵主动提出住一晚,不彻底让家里人看看他的‘治疗成果’,他们怕是难以安心。
这顿饭特意安排在堂屋,大门紧闭。
“大锅饭”时期私开小灶本就犯忌讳,若再让人撞见,少不得要惹闲话。
当村里“放工饭”的钟声遥遥传来时,孙大奎己背着空竹篓踏上归途。
老猎户走惯山路,脚步轻快得竟哼起了闽剧小调。
这趟福州之行虽辛苦,但戏匣子、新布料的收获还在其次,最要紧是徒弟的病有了指望。
想到这儿,他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哥!”山脚下突然传来脆生生的呼喊。
二妹林水瑶拎着三只竹饭盒正往坡上跑,草绳捆着的饭盒随着她的动作晃悠——准是给爷奶送“大锅饭”来了。
这个从小黏着他的跟屁虫,如今虽己出落成大姑娘,兄妹情谊却丝毫未减。
“慢些跑!”
林富贵连忙迎上去,山风拂过树梢,将少女雀跃的身影和饭盒里飘出的粗粮香气,一齐裹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