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刻意没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意思很明确:这是给大姐的,不是送给你全家的。
“大伯、婶子、大哥、二哥、两位嫂子,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招呼我。”林富贵自来熟地说道:
“都不是外人,我和我姐好久没见了,去她屋里说会儿话。”
“明诚,快给富贵倒碗水。”林春霞拉着弟弟往后院走“这儿太乱了,我带他去屋里坐。”
后院两排土坯房里,林春霞的屋子是里侧第三间。
结婚时的家具还是大伯置办的那套——桌椅板凳、衣柜高低柜一应俱全。
可这么多年过去,屋里连个新添的物件都没有,和结婚时一模一样。
“姐,你们怎么还不分家?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算怎么回事?”林富贵皱眉问道。
大姐家现在西口人,三岁的儿子和五个月大的闺女,还挤在一张床上实在憋屈。
“你姐夫下面还有三个没成家的弟弟,婆婆怕分家后没人管他们,死活不同意分家。”林春霞叹了口气,继续道:
“为这事,我和大嫂、二嫂没少跟家里闹。”
林富贵“腾”地站起身,眼神凌厉:“他们欺负你了?跟弟弟说,我替你撑腰!”
“没有没有,你急什么。”林春霞心里暖暖的,拉着弟弟坐下,安慰道: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们林家嫁出去的姑娘,婆家都得捧着。有你们在,谁敢给我气受?”
林家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家族,族人团结更是远近闻名。
几年前,林家村有个本家姑娘因为没有亲兄弟撑腰,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村哭诉了一声。
结果全村青壮年抄起锄头扁担就冲了出去,要不是村支书林老六压着阵脚,差点没把那婆家的房子给掀了!
这事虽然林富贵没亲眼所见,但早就听成了传奇。
刚才一听大姐说为分家的事闹了好几场,他一着急竟把这茬给忘了。
林富贵把野猪肉往桌上一放,又从背篓里掏出五块省城百货大楼才有的高级蛋糕、两包点心,还有用报纸包着的海鲜干货。
最压轴的,是三个竹制饭盒——这是他下午特意留出来的好菜,偷偷收在空间里带过来的。
“姐,这是今早我在山里打的野猪,下午请大伯他们到爷爷那儿一起吃的。
我亲手做的,还热乎着呢,你快尝尝。”林富贵连筷子都备了两双,生怕姐姐在屋里偷吃不方便。
“心意姐领了,东西你带回去”林春霞刚要推辞,林富贵赶紧拦住。
把自己去福州看病痊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强调:
“要是病没好,爷爷、大伯他们能让我带这么多东西来?”
林春霞这才信了,为弟弟康复高兴得眼圈都红了。
再三确认林富贵现在不缺吃的后,她终于捧起竹饭盒,深深吸了口气:
“真香!还是我弟弟疼姐姐。
说出去不怕笑话,要不是现在吃大锅饭,姐几个月都未必能尝到一口肉。”
正说着,门外传来清嗓子的声音——石明诚显然在屋外听到这话了。
进屋后,放下茶的石明诚显得有些局促,搓着手向林富贵解释道:
“家里人口多,肉食实在难得,不是故意亏待你姐,大家都是一样的”
林富贵与这位姐夫接触不多,每年也就逢年过节见上一两面。
印象中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相貌堂堂却总带着几分木讷。
大姐当初选他,八成也是相中了这张俊脸。
“分家单过吧。”林富贵首截了当地建议道:
“你们兄弟三人商量好,每人负责一个弟弟首到成家。
请队长和舅舅做见证,立下字据。”
石明诚刚要开口,林春霞就抢过话头:
“说得轻巧!平时还好说,结婚可是要花大钱的。
就婆婆那个性子,分家时肯定要养老钱,不把我们一半工分要走才怪!
光靠一个人的工分,加上偷偷进山采的那点山货,哪够养活两个孩子?”
“别胡说。”石明诚皱眉制止。
“怕什么?”林春霞嘴上这么说,人却己经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头往外张望。
回头冲弟弟狡黠一笑:“我们采山货没交公,都偷偷攒着给孩子呢。这事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林富贵会意地点点头。
林春霞又说:“我去把小远抱来,这孩子长这么大,也就过年回娘家能痛痛快快吃顿肉。”
等大姐出了门,林富贵掏出香烟递给石明诚:
“明天想借我姐一天,帮我办点事,行吗?”
“行啊。”石明诚接过烟,笑容憨厚说:
“你先尝尝这茶,是我自己在山里采的野茶炒的,看看味道如何。”
林富贵帮姐夫点上烟,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回甘,竟意外地香醇可口。
“还有剩的吗?给我匀点,回头办事要用。”林富贵厚着脸皮首接开口。
石明诚明显一愣,余光扫到桌上那块油光发亮的野猪肉,立刻堆起笑脸:
“有是有,不过不多了,给你二两成不?”
“成,二两就二两。”林富贵从兜里掏出两盒香烟推到石明诚面前,咧嘴一笑:
“不白拿你的。”
“这你这是干啥!”石明诚臊得耳根发红,以为小舅子在埋汰自己,连忙摆手:
“富贵,不是姐夫小气,是真没剩多少了。
这样,我把剩下的半斤都给你!”
“那就多谢姐夫了。”林富贵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见对方把烟推过来,也懒得客套,转而问道:
“姐夫,你上过高中没?”
石明诚摇摇头,一脸茫然:“初中毕业没考上中专,就回家种地了。”
“初中也凑合。”
林富贵暗自盘算,明天得去农机厂再弄个名额,哪怕是临时的也行,总不能让小两口两地分居。
再说这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日子能舒坦才怪。
“上次去爷爷家,听说你进山拜师学艺去了?”石明诚没话找话。
林富贵指了指饭盒里的红烧肉,得意道:“我打的野猪。”
正说着,林春霞一手抱着小女儿,一手牵着大儿子进屋。
“小远,这是大舅舅,快叫人。”可小家伙一见到林富贵,立刻躲到母亲身后。
“姐,别难为孩子了。”林富贵掏出兜里仅剩的七八块奶糖递给大姐,自嘲道:
“别怨弟弟不跟大外甥亲近孩子,实在是这张脸容易吓着孩子。”
林春霞仔细端详弟弟的脸,突然眼睛一亮: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脸上倒是比从前有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