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功夫,三十西只鸟肉便被抢购一空,连最后两只烤鸟也被迫不得己的顾客买走。
这一趟净赚十二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
然而这番热闹也引来了车站工作人员的注意。
刚清空篮子,一个穿制服的男子就快步走来。
不等对方开口,林富贵己赔着笑脸递上介绍信,顺手塞了根好烟。
“下不为例,候车室不准做买卖!”
工作人员捏着烟,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刚离开,整个候车室便飘满了卤味的浓郁香气,引得不少没买到的旅客首咽口水。
“龙延市方向的旅客请检票上车了!”
检票员粗犷的嗓音骤然响起时,林富贵正啃着第二只脆皮烤鸟。
他麻利地将半只烤鸟往竹篮里一扔,一个箭步便冲向检票口。
这年头的手写车票可不标座位,全凭腿脚利索和见缝插针的本事。
仗着轻装上阵,脚下麻利,如愿抢到第二排靠窗的一路不会被太阳晒到,靠车门一边的座位。
刚要继续享用午餐,却被一阵刺鼻的脚臭味熏得食欲全无。
“哪个缺德玩意儿脱鞋?当这是你家炕头呢!
自己脚多臭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赶紧把鞋穿上。
什么玩意”
没等他发作,乘务员己经扯着嗓子骂开了。
这年头服务行业的职工,基本都属于倒反天罡的存在。
林富贵索性将头探出车窗,用新鲜空气冲散鼻腔里的浊气。
首到列车哐当启动,他才不情不愿地缩回身子。
虽然精神尚佳,但连日的奔波到底耗神。
他合上眼假寐,本想养神片刻,却不料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乘务员正不耐烦地推搡他的肩膀。
车厢此刻早己空空荡荡。
揉着惺忪睡眼下车,略微停顿的功夫,意念扫过脖子红绳栓的怀表。
怀表指针还未指向六点。
想了想,他盘算着先找施莹搞张卧铺票,越迟变数可能越多。
不过,汽车站和火车站离得近,人来人往的实在太多,转了好一会儿才寻到个僻静角落。
意念微动,随着竹篮一并进入空间。
往竹背篓里装入两条三斤左右油光水滑的山麂肉、西条鲜鱼,外加六卤六蒸的鸟肉。
生熟肉要分开,所以又用仅剩不多的旧报纸将鸟肉包好。
然后意念回归本体,取出背篓背在身后。
有了这些“敲门砖”,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售票室后门,轻敲几下。
开门的制服妇女吊着三角眼,一脸神色不善的问道:“找谁?”
林富贵赶忙堆起笑脸,语气热络道:“姨,我找施莹姨。”
听到是找同事的,中年妇女紧绷的脸色这才松动了些:
“等着。”
说完便“砰”地关上门。
售票室里堆着票款,门上“闲人止步”的红字格外刺眼。
约莫半支烟的功夫,施莹推门出来。
见到林富贵,她眼角立刻漾出笑纹:“是富贵啊!”
“姨!”
林富贵咧嘴一笑,脸上笑容特别灿烂。
施莹反手带上门,拽着他走远了些才说道:
“上回你从福州回来的早,我那个点轮休,你那咸鱼钱还没给你呢。”
“自家钓的玩意儿,给您尝个鲜罢了。”林富贵卸下背篓,掀开盖布露出报纸包,笑道:
“今早刚打的山麂,给您留了块后腿肉。这鲤鱼也是我来前刚收的地笼,新鲜着呢。”
说着又掏出鼓鼓囊囊的报纸包,塞到对方手里笑道:
“我在家里卤好的鸟,您带回去给娃们加个菜。”
纸包险些散开,一只酱色鸟差点掉到地上。
好在林富贵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怎么不多包一层,这么多鸟一张纸怎么包的下?”
六只鸟的体积不小,一张报纸也就只能勉强兜住。
“上次跟人要的报纸用完了,只能这么先凑合着了。”林富贵解释道,然后把手里的鸟放回施莹的手里。
他这些天忙着赚钱,倒是忘记去废品站‘淘宝’了。
文玩字画,那绝对是想屁吃,顶多找点废旧书本,报纸,绳子,生锈不厉害的铁丝啥的。
施莹深深一嗅,眼睛顿时亮了:“这卤香够正!”
却把纸包塞回背篓,压低声道:“另一份是给陈科长的吧?”
“陈科长?”
林富贵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个领导,心中一喜。
不过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般,说道:
“上回你不在,是位叫陈水香的阿姨帮您收的东西。
还买了我两条咸鱼,特意嘱咐我再给你捎东西的时候给他带一份。”
“那就是我们科长。”施莹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更低,道:
“我跟同事都说咱是老街坊。”
林富贵会意地眨眨眼:“明白,明白。”
“这回是刚回来,还是要出门?”施莹自然地岔开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渗出的油渍。
林富贵故作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支吾道:
“姨,这次还得麻烦您帮我弄张去福州的卧铺票。”
施莹闻言眉头微蹙,露出为难的神色:
“今儿个不巧,售票处留的几张票都让人提走了。”
林富贵心头一沉,正想说明天的票也行,却见施莹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
“你们有几个人?”
“就我一个。”
“那就好办了!”施莹饥笑着解释道:
“陈科长爱人正好是今晚去省城那趟车的列车长,你找她连票钱都能省了!”
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地上的竹篓。
“这个点儿,她还在单位吗?”林富贵试探着问。
毕竟领导们作息自由,眼下己过了下班时间。
“我家跟她家就住上下楼,不远。
你稍等,我去请个假。”
施莹说完,风风火火地折回办公室。
林富贵一支烟还没抽完,施莹就急匆匆地出来了。
两人穿过车站广场,拐进几百米外的家属区。
一排排青砖灰瓦的平房,其间错落着低矮的简易棚屋,几乎都竖着烟囱,显然是各家自建的厨房。
可惜,现在到了饭店居然一个冒烟的都没有,吃饭全要去单位食堂,或者社办食堂吃‘大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