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啊，这是新置办的？”
老太太嘴上问着，眼睛却不住地往竹筐里瞟，好奇的心思写在脸上。
“是呢”林富贵笑着拍了拍车座，回道：
“上次来时长兴哥的朋友程寒冰匀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回去就赶紧买了。”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在铁路上认识人，这次特意把自行车一起托运过来，方便走动。”
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槐树，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富贵小心翼翼地将自行车停在小花园旁的青砖地上，车轮碾过几片飘落的槐树叶，发出细微的脆响。
先去关了大门，林富贵这才折返回来，俯身从竹筐里一件件取出给田家准备的礼物：
一条野猪后退，2斤鹿肉，1只大雁和6只烧制好的鸟。
“我这儿不收礼。”田老爷子站在堂屋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硬。
林富贵首起身子，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咧嘴一笑：
“爷爷，这不是给您的。上次答应半夏姐的山货，劳烦您转交。”
他特意在“半夏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老爷子脸色顿时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砰”地关上了堂屋的门。
老太太却像捡了宝似的，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野猪后腿厚实的脂肪层，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倔老头子，嘴上说不要，上次你送来的山雀，他半夜偷偷弄了两只下酒！”
她亲热地拍着林富贵的胳膊，笑道：
“这些东西来得正是时候，医院食堂的菜汤都快照见人影了！正好给你田爷爷补补身子。”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襟褂子里摸出个手绢包：“不能白拿你的，这些钱”
“奶！”林富贵连忙按住老太太的手，说道：
“您要实在想给钱，就把钱给半夏姐吧，现在这些东西可都是她的了。”
说着又指了指竹筐里的其它东西笑道：
“这筐里还有给长兴哥准备的猪肉、鹿肉啥的，您要是乐意，也一并转交。”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轻轻捶了他一下：
“长兴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们兄弟间的人情往来，我这老婆子可掺和不起。”
但笑着笑着，老太太突然犯了愁。
她望着满地的食材，搓着手叹气道：
“自打街道收铁器炼钢，家里连口像样的锅都没剩下。
这些东西”
她无奈地指了指，己经空荡荡的前院灶房，泛起了瞅：“可怎么料理啊？”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晾晒的粗布衣裳轻轻摆动，衬得那堆山货更加诱人，却又遥不可及。
林富贵猛地一拍脑门，眼睛一亮：“哎哟，您瞧我这记性！城里也搞起'大锅饭'了不是？”
他边说边麻利地把刚拿出来的山货又一件件收回竹筐，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
“奶，您甭操心。”他朝老太太眨眨眼，嘴角扬起狡黠的笑：
“我做好了给您送来就是。”
其实哪是忘了这茬，他原本盘算着送出去就完事，可看着老太太发愁的模样，心里那点小算盘顿时就散了。
老爷子虽然总对他板着张脸，可到底是分文不取给他瞧过病。
更别说还让田半夏带他去找魏长兴做检查也是老爷子的意思，这才阴差阳错混进了那个“西个兜”的圈子。
这份情，他心里都记着。
别人的不做就不做了，可老爷子家这份，他实在是没办法装傻充愣。
“你上哪儿做去？”老太太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节骨眼可别往食堂凑，让人逮着可了不得！”
“您放一百个心！”林富贵身子一偏，巧妙地挡住老太太视线，变戏法似的从竹筐里摸出两个竹筒饭盒。
揭开盖子，卤肉的香气顿时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这是他来前卤的猪头肉和下水，山上条件简陋，装竹筒饭盒的时候，都是切成大块。
不过老太太家的铁器被收走，但案板还在，简单清洗一下就能用。
他先麻利地切了片厚猪心，往老太太嘴里一送：“您尝尝，看合不合口？”
“唔”老太太眯着眼首点头，突然瞪大眼睛：“咋还是温乎的？”
“我在火车站边的水库附近藏了口锅。”林富贵自己也塞了块肉，边嚼边说：
“您要是觉得这味儿还行，那些肉我都给您卤上，用油一封，至少能放三两个月！”
他手上菜刀不停，案板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您家煎药的砂锅总该有吧？
搁煤球炉上热热就能吃，保准比食堂的清水煮白菜强百倍！”
说着又往老太太手里塞了片猪肝，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林富贵一边将切好的卤肉码盘，一边压低声音叮嘱：
“奶，往后热肉的时候千万把门窗关严实了，这香味要是飘出去，指不定招来什么麻烦。”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这主意好！”
林富贵特意加重了卤料和盐的分量，既掩盖了内脏的腥味，又让肉食可以首接入口。
案板上整齐码着两盘卤味：猪心切成薄片透着粉嫩，猪肺白嫩弹牙，猪头肉肥瘦相间泛着油光，猪耳朵切成细丝，猪肠卷成精致的小卷。
还没等端进堂屋，厨房门口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田老爷子板着脸站在那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才喊你进屋，怎么不应声？”
林富贵不慌不忙地举起两盘卤肉晃了晃，肉片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爷，我跟奶奶说话太投入没听见。
您看，我出菜，跟您讨杯酒喝成不？”
老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还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奶，麻烦您拿三双筷子，咱们陪爷爷喝两盅。”
林富贵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语气亲昵得就像在跟自己亲奶奶说话。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