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臣摇头失笑:“你小子真是到哪儿都吃得开。
上次长兴给你买的硬卧票,托的也是林玉洁的关系,她丈夫正好是我同事,下次提我名字准好使。”
林富贵笑着接话:“早知虎哥面子这么大,我也不必绕这么大弯子了。
上回长兴哥帮我买车票死活不肯收钱,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才自己折腾。
要是首接找您,哪还用费这功夫?”
众人说笑间开始分装物资。
林富贵特意用竹筒装了些吃食,递给田半夏:
“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尝尝鲜,今晚也能解解馋。”
临出门前,他又对张虎臣叮嘱:
“虎哥,待会儿记得带嫂子一起来。”
转头又向程寒冰交代:“你们去安哥和兴哥家时,顺道帮我请两位嫂子也过来聚聚。”
因与田半夏同路,林富贵便陪她先行送东西回家。
骑行途中,田半夏侧头打量他:
“我发现你交际真有一套,才见第二面就跟他们熟稔得像老友似的。”
林富贵咧嘴一笑:“我这人脸皮厚,自来熟呗。”
顿了顿又问:“长兴哥去哪儿出差了?”
“上海。”田半夏答道“去给他们科室采购设备。
忽而想起什么,追问道:“对了,你是不是一收到我的信就赶来了?”
“信?”
林富贵一愣,师父那儿连邮递员都不上门,怎会收得到信?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走时候留了自家的地址,疑惑道:
“你寄到我家了?什么时候寄的?”
田半夏闻言蹙眉:“三天前就寄出了呀!
明辉哥说帮你找了工作,问我你的地址。
我自告奋勇写了信,你竟没收到?”
林富贵摇头苦笑,心想这年头的信件投递效率,怕是信还没送到家呢。
“我前天晚上就动身了,在龙岩还住了一宿,今儿个才到省城,哪能收到你的信?”
两人一路闲聊着骑车到田家的巷子口,林富贵却没跟着进门。
他将东西递给田半夏,嘱咐道:
“你骑车慢,先把这些送回去,我最多一刻钟就回来接你。”
不等田半夏应声,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蹿了出去。
“我陪你一起去!”田半夏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林富贵头也不回,反而蹬得更快了,只摆了摆手:
“不用,我去去就回。”
带上田半夏,他“取”东西的戏码可就穿帮了。
骑出一段距离后,他找了个僻静处停下,点了支烟。
袅袅烟雾中,他仔细思量着是否该接受何明辉介绍的工作。
虽然对方没明说,但以他打猎的本事,多半是与物资相关的后勤或采购岗位。
看来连备受优待的研究所,也开始为物资供应发愁。
关于工作,林富贵原计划是先安顿好父母,等过了年再作打算。
毕竟大额开销需要个正当身份作掩护。
在这个年代,物资票证的来源可比钱财更难解释。
不过具体工作内容尚不清楚,还得跟何明辉详谈后再定夺。
掐灭烟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意念沉入空间,精心挑选了些吃食装进竹筒饭盒,又用背篓装好,这才往田家赶去。
林富贵支好自行车,见屋门虚掩着,便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温热的木饭盒抱在怀里,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姐,准备走了。”
他站在院里扬声唤道,生怕突然进屋惊着人。
“富贵,进来喝口水再走。”
田奶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刚掀开门帘,就与老太太打了个照面。
林富贵顺势将竹饭盒塞进老人手里,笑道:
“奶,我弄了些下酒菜,还热乎着,您晚上陪爷爷小酌两杯。
我和半夏姐去程寒冰大哥家聚聚。”
“你自己去。”田老爷子突然出声,语气里透着不悦“半夏晚上要跟我学中医,没空。”
“我不!”田半夏斩钉截铁地拒绝“富贵难得来一趟,我们晚上还要商量给他找工作的事呢。”
说话间己快步往门口走来。
见爷孙俩僵持不下,林富贵这个外人不好插嘴,索性赶在老爷子发火前打圆场:
“既然姐要学习,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啊!”
说罢退出屋子。
老太太忙跟出来送人,田半夏紧随其后去院里推自行车。
林富贵拉着老人的手半开玩笑:“您可得给我作证,我哪管得了我姐啊。”
正说着,田老爷子气冲冲跨出门槛,对着孙女训道:
“你哥又不在,你一个大姑娘往男人堆里钻像什么话?”
“他们媳妇都在呢,又不是就我一个女的!”田半夏攥着车把反驳“再说我晚上又不是不回来。”
夜风拂过她倔强的马尾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院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显然爷孙俩先前己经为此争执过一番。
老爷子板着脸,语气强硬:“黑灯瞎火的,外头不安全!”
田半夏一指林富贵说:“富贵会送我回来的!”
老爷子斜睨了林富贵一眼,话里带刺:“你才认识这小子几天?知人知面不知心!”
“哎哎哎!”林富贵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地插话:
“您二位吵架归吵架,怎么还带误伤的?
就算不拿我当客人,好歹我也是个外人。
您这么当面埋汰人,可有损您老德高望重的形象啊。”
老爷子被噎得脸色一僵,自知失言却又拉不下脸道歉。
老太太见状赶紧打圆场,一边推着林富贵往外走,一边数落老伴:
“你个老糊涂,跟人家富贵较什么劲?我看你是闲得慌!”
田半夏推着自行车跟出来,委屈地嘟囔:
“我白天学西医,晚上还要学中医,当我是铁打的吗?
我都二十一了,交什么朋友我自己心里有数!”
老太太站在门口急得首跺脚,压低声音劝道:
“小祖宗诶,少说两句!
去吧去吧,奶奶准了,但最晚十点半必须回来!”
“哼!去了就别回来!”老爷子甩下一句狠话,气冲冲地转身进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今晚是铁了心要出门。
田半夏也来了脾气,大声赌气道:
“不回来就不回来,明天我就搬回宿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