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刚在屋里落座,刘建辉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林富贵连忙起身,给父母介绍道:
“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车站派出所所长,刘建辉刘大爷。”
又介绍了父母的名字。
林富贵敏锐地察觉到父亲握手时的拘谨,故意活跃气氛道:
“您和我爸名字里都有个'辉'字,真是缘分!”
见父亲仍有些放不开,他又补充说:
“爸,刘大爷虽然是个所长,但特别平易近人。
您比他小两岁,叫刘哥正合适。”
“可不是嘛!”刘建辉爽朗地接过话茬“咱们以兄弟相称最亲切。”
几句寒暄过后,刘建辉便招呼着众人重新入座。
有林富贵穿针引线,林定辉也逐渐的放松了下来,慢慢试着跟对方搭起了话。
陈水香为众人斟好茶后,亲切地挨着木秀坐下,热络地拉起家常:
“听说妹子到省城后要去百货大楼上班?
往后要是有什么紧俏物资,你可得多想着点姐姐。”
她轻叹一声,指着茶杯诉苦道:
“自打城里取消'大锅饭',买什么都费劲。
你瞧,现在连茶叶都开始限量供应了。”
木秀局促地笑了笑,诚实地说道:
“香姐不怕你笑话,我现在连单位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富贵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张罗的,竟给我和他爹也找了份工作。”
说着,她语气真挚地补充道:
“不过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情分。
富贵常跟我们提起,说你们两家待他都特别好。”
“嗨!”
陈水香笑着指了指林富贵,说道:
“你家这小子才是个机灵鬼呢,办事还特别周到。
说起来,倒是我们沾他的光多。”
她压低声音道:“前些天搞‘大锅饭’那阵,要不是他时常捎些鱼啊肉的来,我们有钱都没处买去。”
还开玩笑道:“今儿要不是建辉托熟人从肉铺留了些肉,请你们这顿酒怕是只能用素菜将就了。”
林富贵适时插话道:“香姨,你们要是有门路,我建议你们两家不妨多囤些肉,弄成熏肉或者腊肠这种比较耐放的。
我看这往后光景,只怕是越来越难买了。”
陈水香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富贵,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在她眼中,林富贵虽然年纪尚轻,但为人处事却格外老练。
尤其是他两趟省城之行就解决了三个工作指标的事,更让她不敢再将这年轻人当作孩子看待。
她甚至还猜测,林富贵家在省城或许有‘硬关系’。
“还用听风声?”林富贵摇头苦笑:
“香姨,城里的猪肉又不是凭空变出来?
那可都是农民一勺一勺喂出来的。”
说着,他朝父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您不妨问我爹,看看我们生产队去年养了多少猪,今年又养了多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定辉身上。
这位朴实的庄稼汉虽不知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憨厚地笑了笑:
“去年队里养了五十二头,其中二十头是上头派的任务。今年”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上面要求搞什么'田间精细管理',大伙儿都忙着开荒种地。
除了任务猪,就多养了五头留着年底分肉。”
林富贵接过话茬,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单是我们队,附近村子都这样。
如今全国上下都在忙着追什么亩产万斤,谁还有心思搞副业?”
他目光扫过众人,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东北,西南,等好到地方今年赶上了春旱,夏季黄河又发了大水”
有些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水香一眼,压低声音道:
“明年别说肉了,怕是连粮食都会紧张。”
“富贵!“刘建辉眉头一皱,出声提醒:
“这种话在外头可不敢乱说。”
“大爷,我懂。”林富贵会意地点头,笑道:
“这不是跟自家人说话嘛。
反正我家肯定不缺肉,跟外人我可没必要多这句嘴。”
说的也是他的心里话,要是没今天这次招待,林富贵确实不会多嘴。
这年头因言获罪的例子比比皆是,再过几年起风了,情况更甚!
说着,他转身从背篓里取出猎物:
“来前正好打了头野猪和香獐子,今儿添两个硬菜,让我爹陪刘大爷好好喝几杯。”
又特意提起地上的网兜晃了晃:“这是我爹娘特意备的礼物,刘大爷我给您提家里去,还是您捎上去?”
“哎哟!你们真是!”
陈水香一拍大腿,满脸过意不去:
“我和你莹姨就是想请你们来歇歇脚,吃顿便饭。带什么礼呀!”
她拉着木秀的手劝道:“这些好东西你们带去省城,上班前去拜访领导正合适。”
“就是,一会儿都带走。”刘建辉笑着附和道。
林富贵故作无奈地看向父亲:“爹,我就说不用准备这些吧?”
随即转向陈水香,语气诚恳:
“我爹娘说初次登门不能空着手,这是他们的心意。
您和刘大爷要是再推辞,反倒让他们下不来台了。”
“哎!”
陈水香轻叹一声,握住木秀的手温声道:
“大妹子,今天权当认个门。
往后路过就来歇脚,可千万别带东西了。”
她眼中带着真挚“我们早把富贵当自家孩子,你们也别见外。
朋友之间,太客套反倒生分了。”
林富贵提礼物的事,就是想给父母脸上贴点金,让对方明白自己父母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林富贵从背篓里取出麻袋和布袋,问刘建辉:
“刘大爷,厨房在哪儿?我把带来的野味收拾一下。”
“瞧我这记性!“陈水香一拍脑门,连忙起身
“光顾着说话,倒把做饭耽搁了。菜都备好了,就等下锅呢。”
木秀赶忙拉住她:“香姐别忙活了,富贵带我们在车站旁的国营饭店用过饭了。”
见陈水香投来不善的目光,林富贵赶忙解释道:
“赶了一天路,实在饿得慌,就先带他们垫了垫肚子,这才去找的莹姨。”
“那就喝酒”刘建辉爽朗一笑,对林定辉热情相邀:
“咱哥俩好好喝几杯,我可是特意备了两瓶珍藏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