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刘经赋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林富贵的眼神里己带了几分惊疑:
“你还有这本事?”
“您当我乐意呢?纯属撞大运。
林富贵苦笑着摇头,食指往嘴唇上一竖,说道:
“详情不能多说,上头下了封口令。”
“不对啊!”林富贵刚说完,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抬手朝上指了指,问:
“上头还说等我入职了,首接把奖状送到单位来——您没收到通知?”
刘经赋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眉头紧锁,目光在林富贵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林富贵心里一紧,对方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生怕工作的事儿黄了,赶紧说道:
“您琢磨琢磨,我要真犯了事儿,还能这么自由地跑来报到?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刘经赋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拍了拍他肩膀:
“你先在门卫室坐会儿,我再确认一下。”
说完,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卫这里只能打内部电话。
没过多久,当刘经赋再次出现时,脸上的笑容比见了亲兄弟还热乎。
他一把揽住林富贵的肩膀,亲热地往办公室带,还亲自泡了杯茶递过去。
“抓特务的事儿,到此为止。”
刘经赋压低声音,同样用手指了指天花板,说道:
“后续工作还在收尾,上头要求严格保密。”
林富贵点点头——自从被解除限足,类似的话他己经都听了能有八百遍。
至于刘经赋刚才给谁打的电话,他识相地没问。
只要不耽误一家人的饭碗,他巴不得跟这些“破事”彻底撇清关系。
于是,他话锋一转,咧嘴笑道:
“对了,前些天我在山里打了两头野猪,咱单位收不收?”
“收!当然收!”
刘经赋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笑得比先前更灿烂,说:
“上头配的那点儿定量,塞牙缝都不够!”
采购科刚独立出来,除了计划内的物资配额,这还是头一回弄到这么大量的计划外物资。
更何况还是眼下最紧缺的肉类,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哪有不收的道理?
“哎!”
刘经赋却突然叹了口气,略显遗憾地说:
“可惜咱们单位没有冷库,这些肉放不到过年。
我现在更愁的是年前给大家发福利的事。
你这批肉要是能等到年关那会儿送来就好了!”
林富贵会意一笑:“领导,要不这样,这批野猪先算作下个月的采购任务?
要是行的话,年前我保证给您弄一批大雁或者野鸟,让咱们单位人人都能分到。
“人手一只?”
刘经赋眼睛瞪得溜圆,将信将疑地问:“咱们单位可有153号人啊!”
说完又笑着补充道:“算上你就是154个了。”
林富贵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空间,凑近刘经赋耳边低声道:
“我在山里认识几个朋友,最近专门在捕大雁。
只要您点头,我就让他们先养着,等过年时再想办法运来。不过”
他故作迟疑,苦笑道:“年前这价格怕是要高些,毕竟得养个把月。
再说临近年关,物价都水涨船高”
刘经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这个理儿。”
他略一沉吟,突然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所长商量商量。”
临走时还冲林富贵眨眨眼:“这野猪的价格,我也尽量给你往上争取争取。”
“一块二,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高价了。”
刘科长笑意盈盈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票据,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继续道:
“考虑到你是农村来的新职工,初来乍到要安家,我特意多申请了些生活票证。”
林富贵目光掠过最上方那张崭新的自行车票,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虽然黑市的野猪肉行情尚未摸清,但眼前这张紧俏的自行车票,价值早己远超那点差价。
“刘科长您太照顾我了!”
他双手接过票据,动作利落地揣进内兜,转身从竹篓里取出个蓝布包裹
“这是山里打的野味和菌子,给您尝尝鲜。”
刘科长掀开包裹一角,两块油亮的野猪肉和成色上佳的干菌映入眼帘。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包裹滑进去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下不为例啊!”
他板起脸敲了敲桌面,眼角却还挂着笑纹:
“也就是你自己打的,不然我肯定不收。”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先把入职手续办了。”
刘科长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眼角余光扫过空荡的走廊。
他指尖轻点唇边,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采购科眼下就只特批了你一个正式工,其他人都得熬过半年到1年的学徒期。
这事千万别胡咧咧。”
林富贵会意地点点头,拎起竹篓,竹条在掌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谢谢领导栽培。”
其实这本就是他们早先谈妥的条件之一。
不过随着即将到来的身份转换,林富贵此刻显得很懂事。
穿过走廊,刘科长再次压低声音强调道:
“人事科那边己经打好招呼了,你过去不要乱问。
办公室里也别谈论职工身份和工资问题。”
六十年代的厂矿单位规矩森严,红头文件白纸黑字写着:
技术岗学徒需要三年,普通岗至少也得一年半载。
虽然没有明确具体时间,这个需要各个单位根据岗位技术难度自行安排。
但几乎很少有刚上班不经历学徒期的情况。
能打破铁律的,要么是身怀绝技的特殊人才,要么是领导愿意为你破例。
比如此刻,刘科长衣袖拂过的空气里,就飘着人情世故的烟火气。
人事科的门轴吱呀转动。
三张一寸照片被林富贵依次排开,填了几张各式表格。
当钢印的“咔嚓”声落定时,闽省机械研究所的花名册上,悄然多了一个正好十八岁的采购员。
“拿着这个去派出所落户,再去街道办领粮票。”
人事科办事员递过一张介绍信和工作证明,崭新的纸张边缘还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林富贵会意地颔首微笑,麻利地从竹篓里取出几个油纸包。
趁着众人忙碌之际,在每个办公桌上都悄悄放了两只色泽油亮的卤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