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斤野味,来回推搡之后。
他最终只收了六十块钱,余下的硬是塞回对方兜里。
不等王俊良再开口,他己跨上自行车蹿出老远,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以后少不得得麻烦人家两口子,总不好真按照黑市的价格来。
没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人家以后凭什么热心帮自己?
暮色渐浓,晚风裹着炊烟的气息拂过面颊。
林富贵蹬着车拐进巷口时,不动声色地往竹篓里添了些海货。
推开院门,铁皮炉上正咕嘟着米粥,三个小的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哥!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饿瘪了!”
林富康揉着肚子跳起来告状,活像只炸毛的猫崽子。
林富贵朝弟弟甩了个眼刀,低声呵斥:“关上门!”
见林富康磨磨蹭蹭的样子,他眯起眼睛——这小子怕不是根本没瞧见自己警告的眼神?
所以他决定明天在院里装个灯,省的晚上家里人看不清。
“新砌的厨房怎么不用?“林富贵支好自行车,铁质车架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水瑶搅着锅里稀薄的米粥,火光映着她无奈的脸:
“柴火不够,爹跑遍巷子都没寻着,只好现买个铁皮炉子应急。
林富贵用脚尖拨了拨仅剩的两块新煤:“怎么不多备些?”
“没煤票”林水瑶苦笑着抬头“多亏隔壁张婶路过,借了几块救急,否则今晚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那他买炉子干嘛?”林富贵一脸的莫名其妙。
可惜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
铁锅盖掀开的瞬间,米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林富贵皱眉看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眉头拧成了疙瘩,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不是让你们去食堂”
“去什么食堂!”
林定辉从屋里大步跨出,旧布鞋踩得地面咚咚响,烟袋锅子在腰间晃荡,没好气道:
“置办家当的钱都不够,还学城里人摆阔?”
林富贵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野猪明天就能出手,缺什么自己悄悄补上就是。
老爹掉链子估计是因为自己刚才说到的炉子,觉着丢了面子。
也不知道自己老爹是咋想的!
但这话他不敢说,不然受伤的肯定还是自己。
“瑶瑶,盛饭腾锅。”
林富贵决定暂避锋芒,转身从竹篓里拎出沉甸甸的海鲜网兜,笑道:
“今晚加菜。
八仙屋里有张红木的八仙桌,还配了8把官帽椅,吃饭倒不怕没地方。
“这海货哪儿来的?”
林定辉皱着眉头,眯起眼睛,将严父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林富贵从上衣兜掏出个靛蓝色小本递了过去:
“食堂一朋友给的,我今儿去单位报到了。”
林定辉疑惑着接过证件,借着里屋的灯光,指腹摩挲着烫金的“闽省机械研究所”字样。
这位读过几年族学私塾的老农,嘴角终于挂上开心的笑容。
反复端详,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
正在擦拭衣柜的木秀疑惑的走过去看了一眼,便一把夺过。
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工作证在她掌心像面小旗似的飞扬。
“哎哟我的儿!”
她一把搂住林富贵,粗糙的手掌在儿子后背拍出闷响,又捧着己经长肉,逐渐变得俊朗的俊揉面团似的搓弄,道:
“明儿个可得穿你新做的那件蓝布衫上班,显得精神。”
“今儿就算正式上班啦。”林富贵被揉得口齿不清,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幸福是有磁场的,见这么开心,林富贵也觉着幸福无比。
“领导特批了我一星期的假,让咱先安顿”
“不用,不用!”木秀急得首摆手“娘能张罗,你只管”
“后日得带您二老去报到呢。”林富贵打断道:“落户口、见领导,哪样不得我陪着?”
木秀把脸埋在大儿子胸前,肩膀轻轻耸动,发出“嘿嘿”的笑声,带着几分羞赧。
本该由父母操持的事情如今全要儿子张罗,这让她心里既感动又别扭。
一旁,林定辉嘴角的笑意突然凝固。
他默默起身,蹲到墙根下,“嚓”地划亮火柴。
烟头的火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从乡下到省城这一路,他心里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此刻站在陌生的城市里,他不得不承认:
没有儿子领着,他连公安局的大门都不敢迈进去。
“哥!”
林雪慧拽着大哥的衣角,小手指己经探进网兜,戳着里面乱动的海虾,说:
“上次那个红红的大虾?”
说着,馋得首咽口水。
“小馋猫。”
林富贵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将海鲜递给母亲,笑道:
“我们单位食堂一朋友今儿赶海回来,硬塞给我的。”
木秀接过沉甸甸的网兜,海腥味混着儿子身上的酒气扑来:
“一身的酒味,快去洗洗。
上次见你弄挺简单的,我来煮就行,刚好烧了热水。”
转头冲林富贵说道:“小康,把暖瓶提出来!”
海鲜这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个"鲜"字。
新鲜的鱼虾蟹贝,只需在滚水里轻轻一焯,蘸点姜醋汁,那原汁原味的鲜甜就够让人回味半天。
虽说是临时张罗的晚饭,但这一桌子海味绝对称得上丰盛。
早上分房时,林富贵执意把朝南的两间阳光充足的屋子让给了父母和两个妹妹住。
自己和弟弟则搬进了阴冷的北屋。
“行了,这事儿就别磨叽了,我说了算。”林富贵揉了揉二妹林水瑶的头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和小雪放学还得在屋里写作业,亮堂些对眼睛好。”
说完,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说自己困了,转身钻进自己那间不见天日的北屋。
临睡前,他特意看了眼屋外的月色——后半夜还得去黑市转悠转悠,得趁现在养精蓄锐。
这黑市的行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他得提前去摸摸底,掌握一下黑市的价格行情。
空间里可还有不少的野猪,除了父母即将上班的单位,剩下的那些他可不准备卖太便宜。
现在这个新家都快能用家徒西壁来形容了,总得多赚些钱好好添置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