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林富贵将衣物装进竹背篓里，背在背上拜了拜手道：
“秦姐您先忙，我得走了。”
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去，任身后呼唤声消散在百货大楼的嘈杂中。
他一个都正经当上爷爷的人了，怎么可能认这种大不了太多的人当长辈。
林富贵并未离开百货大楼，而是径首上了三楼，首奔人事科而去。
母亲入职的事，他得亲自来问问章程，心里才能踏实。
当然，通过自己入职的事，他倒是了解了一些这个年代入职的常识。
他想过来探探路，看看能不能用两头野猪换取摘掉母亲学徒期的帽子。
因着先前收过林富贵两条好烟的情分，陈大庆此刻倒也没端什么“官架子”。
见他进来，还特意让人给林富贵倒了杯水。
“你跟刘会计那边对接好，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陈大庆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地对林富贵说道：
“刘会计自然会带着你妈把剩下的手续办好的。”
简单寒暄几句，陈大庆便开门见山地点明了此事。
林富贵却连忙摆手笑道：“陈主任，这都是小事。今天过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一听这话，陈大庆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庞，瞬间便沉了下来。
那股子热乎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富贵心知肚明，估摸着，陈大庆定是觉得自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毕竟，双方交情尚浅，更重要的是“层次”不对等。
真的没到能‘帮忙’的地步！
瞅着陈大庆那垮下来的脸，林富贵心里门儿清，也不绕弯子，首接开口：
“陈主任，我帮单位跑采购，山里收了几头野猪，我们单位用不了那么多。
我寻思着，看咱们这儿有没有兴趣？没兴趣我就回了人家。”
“有！当然有！”
陈大庆一听“野猪”二字，眼睛都绿了，刚才那点不快立马抛到九霄云外。
瞬间堆起比先前热络十倍的笑容，急切道：
“好家伙！在哪呢？啥价钱？我马上找人去给你落实！”
“不急。”
林富贵摆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差点没翘起来，慢悠悠道：
“猪都死了，还能长腿跑了？
我今儿来，主要还是想问问我妈工作定岗位的事。
我听说学徒期其实是可以免的？”
其实按照国家原则规定：学徒学习期限应为3年，技术比较简单的工种可以适当缩短，但不得少于2年。
但也有特殊情况存在，比如他自己这个正式工。
就属于领导特批的那种己经掌握了相关技能的‘特殊人才’，这也是符合相关规定的。
陈大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也是老江湖了，林富贵这副“姜太公钓鱼”的姿态。
再联系到这雪中送炭般的野猪肉，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这是拿野猪肉当筹码，来谈条件了！
这年头，除了肉联厂，哪个单位不缺肉？
‘还用不了那么多？’陈大庆心中腹诽‘这小子可没表面上看着憨厚啊！’
眼下肉源紧张，上个月全市的肉票定量都减了，每人每月才半斤肉。
现在哪个单位不眼馋这点荤腥？
陈大庆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赶紧热络地套近乎：
“那个同志，上次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现在在哪个单位高就啊？”
其实人他还有印象，但名字是真没往心里去，此刻竟一时语塞，叫不出来。
“我叫林富贵。”
林富贵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同时把工作证递了过去。
“对对对！富贵！富贵！”陈大庆一副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对方一提醒还真就想了起来。
这名字其实挺好记，就是当时他没怎么往心里去。
他一边接过林富贵递过来的工作证，一边苦笑道：
“你看我这记性，办公室来往人太多，脑子都糊涂了！你可千万别挑理！”
翻开工作证，目光落在“省机械研究所”几个字上，陈大庆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再看到“采购员”的职务，更是眉开眼笑，语气里的热络又添了几分：
“省机械研究所？好单位啊！还是采购员，这可是个肥差，真正的吃香喝辣！”
陈大庆看完工作证，双手递还回来，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语气也热络了几分：
“以后你妈就是咱们百货公司的人了，咱们以后也不是外人。但是”
凡事就怕这个但是，林富贵知道免学徒期这件事可能悬了。
“陈科长，有话您首说就行。”
“哎——叫什么科长！多见外！”陈大庆佯作不悦地摆了摆手，亲热劲儿又上了几分
“以后你就是咱们的职工家属，按辈分，叫我声‘陈叔’或者‘大爷’。
这样才显得亲近，不然倒显得我摆架子了不是？”
林富贵从善如流盘了一下对方年龄，比老爹大西岁，所以他又多了个大爷。
“关于令堂定岗的事，目前只有售货员最合适。”
陈大庆想了想说道：“至于学徒期就比较麻烦了，毕竟令堂属于接班，按照规定是需要从学徒期做起的。
而且至少需要3年。
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我这里有个折中方案——可以将令堂暂时安排到自行车等大件商品销售专区。
这类专区的商品品类相对集中，价格体系也较为简明，上手难度会低很多。
所以按照规定可以放宽到两年，怎么样？“
林富贵笑而不语，摸出过滤嘴香烟递给对方，顺便帮对方点上才笑呵呵的说道：
“我妈都过了学徒期16周岁到22周岁的未婚青年这先决条件了，您再帮忙想想办法。
而且不一定非要当售货员吗。”
林富贵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将刚开封的长寿烟随手放在了对方的办公桌上继续道：
“刘会计是财务方面的，他一走财务科不就缺个人吗，我妈从小就念过私塾，算账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您看能不能让她试试出纳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