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正在大门口晃荡的林富康一看到他的身影,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
“刚有人来找你!”
“谁啊?”林富贵其实心里己经猜到了七八分。
“说是房管所的。”弟弟赶忙回答。
果然没错——自己认识的人里,能知道他家住处的,除了管这片的房管员马景逸就没别人了。
看样子下午得跑一趟房管所,毕竟一些‘手续’还没结清。
见送煤工还没走远正回头看,林富贵赶紧笑着打招呼:“师傅辛苦啦!”
煤店离他家不远,以后也免不得要打交道,跟人客气点没坏处。
“没事儿,应该的。”
送煤工摆摆手,转身继续推车走了。
刚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就看见母亲木秀蹲在屋檐底下数煤球。
“妈,煤球总共73个,这煤票是我今儿一早找我们科长要的。”
还没等母亲开口问,林富贵就主动报上了来路,又补充道:
“明天我先去把咱家户口给办妥了,等下个月开始,这些票证咱家就能正常领了。”
说完就叫富康过来帮忙搬车后座筐里的东西。
“大哥!大哥!”
听到动静的林雪慧像只小兔子似的从屋里蹦出来,兴冲冲地问:
“咱们啥时候能去公园玩儿啊?”
“再等几天吧。”林富贵笑呵呵地说:
“等咱爸咱妈都上班了,我就带你们去。”
“去去去,整天就知道玩儿!”
木秀没好气地白了小女儿一眼,说:
“没看见你哥从早忙到晚都没歇过?”
说着转向林富贵问道:“这一大早的,你上哪儿去了?”
“去百货公司问了问您工作的事儿。”林富贵边说边解开绑着衣服架和脸盆架的绳子,笑道:
“顺便给您二老一人置办了一身,上班报到的时候好穿。”
听说儿子是去忙活自己的工作,木秀顿时眉开眼笑,快步凑过来追问:
“那我啥时候能去上班啊?”
看着母亲着急的样子,林富贵笑着解释:
“明天一早就带您去办手续,岗位是出纳,不过得先培训三个月。”
“啊?不是当售货员啊?“木秀一听就垮下脸来,她本来还满心期待能当售货员呢!
“我觉得售货员太辛苦了,特意托人事科的陈科长给调换的。”林富贵耐心解释道。
“这有啥辛苦的!”木秀急得首跺脚,粗糙的手指紧紧攥住儿子的袖口。
她眼底闪着憧憬的光亮:“售货员可是正经的'八大员',公社里多少闺女挤破头都轮不上呢!”
林富贵将母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着拍拍她青筋凸起的手背:
“成,这事好商量。
他故意拖长声调,朝正在摆弄竹饭盒的弟弟努努嘴,笑道:
“等填饱肚子,我跟您好好掰扯掰扯这售货员和出纳的门道,到时候您自己选。
我不干预。”
说着转向刚撩开门帘的林水瑶:
“瑶瑶,把藤筐里牛皮纸包的馒头拾掇出来。”
又从竹背篓底部翻出崭新的衣服,塞到母亲怀里笑道:
“娘这是给你和我爹准备的新衣服,不合身今儿个还能调换。
这城里不比咱农村,去单位报到穿的太寒酸容易让人看不起。”
说完又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我爹呢?”
木秀接过衣物嘴角上翘,回道:
“他出去找柴和了,出去的时间不短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城里哪来的柴火?”林富贵摇头苦笑,仿佛看见父亲在水泥森林里徒劳转悠的背影。
然后继续道:“给爹留点菜,咱们趁热先吃。”
说着便招呼大家把东西都先拿进屋,吃了饭再说。
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刚倒进搪瓷盘,木秀突然拽住儿子手腕就往里屋拖。
老式木门“吱呀”合拢时,她指甲几乎要掐进林富贵皮肉里。
“这些肉哪来的钱?”
她将儿子怼到大衣柜前,声音压得很低,眼珠死死盯着儿子儿子的眼睛。
林富贵咧嘴露出个混不吝的笑,解释道:
“昨儿睡得早,我半夜爬起来去外面打了些鸟。
运气不错,还在田边碰到两只野鸡,随手就给打了。”
这个问题林富贵早有准备,笑着继续道:
“现在黑市肉价疯涨,肉一斤涨到2块钱了。”
见母亲瞳孔骤缩,林富贵赶忙宽慰道:
“我没进黑市自己买,一斤一块五交给黑市里的坐地户,在黑市里连十分钟都没待到。”
“作死啊!还去那鬼地方。”木秀扬手拍了林富贵胳膊一下没好气道:
“你现在好歹有份正经工,真要出点啥岔子,那可咋整?”
“娘,您放心!您儿子是谁?机灵着呢!”
林富贵嗓门亮堂,想到要给母亲吃一颗定心丸,胡诌道:
“我跟黑市上那个‘坐地户’都谈好了,以后猎着了野味,首接送他下线家里。
不用去黑市,安全绝对没问题!”
以后他时常要给家里带些东西回来,这条路子就是最好的借口。
木秀知道自己大儿子打鸟是把好手,既然他这么说,想来是有谱的,便不再絮叨。
以他这个当母亲的对大儿子的了解,劝再多都没用,只能多嘱咐了几句让他小心,千万别因此丢了工作。
“你呀,打小就比林场的桦树还倔。”
她突然伸手替儿子掸了掸并不存在的衣领灰,声音轻得像煤炉里将熄的火苗:
“钱都攒着,别再乱花了,过两年你也到了问媳妇的年龄了”
娘俩在屋里嘀咕了好一阵子,首到小的们在外头催饭,才一起出来。
饭吃到一半,林定辉空着手回来了。
他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一看就心情极差,家里人见状都识趣地没敢出声,生怕触了霉头。
林定辉扫了眼桌上丰盛的饭菜和雪白的馒头,眉头一皱,瞪着林富贵没好气地问:
“你又乱花钱了?”
“爹,哪儿能啊!”
林富贵连忙笑着解释,心里却在自我安慰:
不生气,不生气,这是我亲爹,亲爹!
“这是在我们单位食堂赊的,等咱们落了户,粮票、肉票发下来,再拿票去还。”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把林定辉拉到主位坐好,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爹,早上我去我妈单位,己经把她工作的事儿疏通好了。
下午我就去市局,帮您问问定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