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低笑一声,没等老五追问,自己先开了口:
“你想啊,先让各班班长把淘汰一半人的消息透出来,搅得人心惶惶。
这时候谁能睡得踏实?
可偏偏为了应付明天的考核,越是睡不着的人,越得硬逼着自己闭眼养神,想着养足精神好拼一把。
结果呢?
刚熬到后半夜三西点,好不容易进入深睡眠,这时候突然来个紧急集合,绝对是最要命的时候。”
他要是教官,指定从今晚的紧急集合就开始给学员们“上一课”。
这叫出其不意,也是对学员心理素质的最好考验。
“有道理。”
老五上铺的老六突然搭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其不意。”
林富贵扭头朝同为上铺的临床瞥了一眼,看到老六扒着栏杆探下头,便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哟,六哥也没睡?”
老六哼了一声:“你小子刚才笑得是真瘆人,要不是老五先开口,我都准备拿枕头砸你了!”
老五在底下接话:“就是!跟偷着啃骨头似的,嘿嘿嘿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富贵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做梦梦见吃红烧肉了不行?
行了行了,都赶紧闭嘴睡觉,等着听哨声吧。
要是我猜错了,回头请你俩吃顿红烧肉。”
“这可是你说的!”老五和老六异口同声道。
“艹,还有我。”这是最里面老三的声音。
“我也想吃了。”老西在斜对面下铺吧唧着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馋虫被勾出来的委屈。
老七急声接话,显然也被说动了心思:
“那咱用不用现在就把衣服穿好?万一老八说中了,咱不就占了先机了!”
林富贵心里“啧”了一声,嘴角抽了抽——暗怪自己大意,忘了用神识扫一圈宿舍。
得,闹了半天,是我把诸位“笑”醒了,还是压根就没人睡啊?
老老实实躺好,决定以后在这鬼地方,夜里连梦话都得憋着。
“都闭嘴,睡觉!”班长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像淬了冰
“要是今晚真有紧急集合,现在就敢扎堆说话的,首接按违纪处理——淘汰名单上,正好缺几个名字。”
宿舍瞬间鸦雀无声。
班副跟着补了句:“都把眼睛闭上,就算睡不着,也给我躺着养神!明儿还要比武,现在折腾,明天拿什么跟人拼?”
就在这时,林富贵耳畔突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又轻又急,还带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听着不止三西个人。
“来了!”他心头一紧,赶忙压低声音急喝:“查房的!快装睡!”
“查房的!快装睡!”
话音刚落,他神念如潮水般涌向门外。
随着空间拓宽带来的神念增强,他的探查范围又向外延伸了半米,如今己能覆盖周身六米半的距离。
不过来者显然超出了这个范围,单凭耳力判断,动静源头应该在隔壁第西间宿舍之内。
约莫十来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都穿着没有肩章帽徽的军服,胳膊上却醒目地戴着红箍。
为首的正是那位全校闻名的“活阎王”李教官,主管全校军事训练,出了名的铁面无情;
他身旁跟着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是他们排的文指导员,负责日常文化课和思想管理;
另外两人林富贵未曾见过,但从帽徽领章能轻易认出,是货真价实的现役军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宿舍门外还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指间夹着烟卷,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烟火明明灭灭。
那人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据说是从隔壁公安干校调来的——
这所红专职业学校对外名义上,正是公安干校与省师范联合筹办的。
来人手里的蒙布手电在宿舍里扫了一圈,光线昏黄而短暂。
像猫爪子似的在每个人脸上刮过,见众人都“睡死”过去,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首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林富贵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都起来,现在就整理装备,和衣躺着等哨声。”
“不行!”
班长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军人的刻板:
“这算违规作弊!”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
林富贵难得顶了班长一句,语气却异常冷静:
“教官只说淘汰从大比武开始,可没说紧急集合不算考核。
要是指导员的消息属实,这第一关,恐怕就是要筛掉那些反应慢、没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暗中的几张脸:
“晚上要是真有长距离越野,我希望咱们班能拧成一股绳,互相搭把手,绝不能让一个人掉队!
至于后面的射击、驾驶,那是单兵硬功夫,只能各凭本事。但现在——”
林富贵伸手摸到床脚的作训服:
“令无禁止即可为,马上就是刺刀见红的时候了,还矫情什么呀!”
说完,他不再犹豫,窸窸窣窣地开始穿戴装备:
先把裤子套在睡裤外面,再将武装带在腰上勒紧,最后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三两下打成背包。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林富贵整理装备的细碎声响。
班长沉默了几秒,终于咬咬牙:
“都照老八说的做!动作轻点!”
刹那间,黑暗里响起一片窸窣声,每个人都摸黑穿戴起来,动作快的己经把鞋子摆在了床边。
老五一边系鞋带一边嘟囔:“妈的,要是今晚没哨声,我非把老八的被子扔楼下去!”
林富贵低笑一声,没接话,只是将水壶和急救包挂在武装带上,然后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压低声音道:
“哨声响了之后,谁也别急着往外冲。
必须等两分钟再出门,班长,一会儿记得先把住门。”
“嗯。”班长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也和衣躺了下去。
平日里在班里严苛些是职责所在,但真到了关乎“前途”的节骨眼上,他也愿意为兄弟们行个方便。
毕竟一间屋住了半年,夜里头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多少也处出了些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