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寻宝般的洒脱心情踏上归途，张小凡的目光在溶洞的幽暗中细细扫过。果然，返程的路途带来了更多发现：在一些较为干燥的岩缝或浅洼里，散落着不少晶莹剔透、包裹着幽蓝微光的鱼卵；甚至能瞥见几条细若发丝、几乎透明的小鱼苗，在残留的积水里惊慌失措地游窜。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明显被开采过的痕迹——几处洞壁被粗暴地凿开，零星的魔石碎渣散落在碎石间，黯淡无光，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有人类或某种智慧生物进行过小规模的开采活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水腥和矿石粉尘的气息。
在一处格外开阔、石壁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洞窟角落，张小凡停下了脚步。这里的地面相对干燥，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沉的细碎沉积物，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些细看，发现其中夹杂着许多微小的、仿佛黄金粉末般的颗粒，以及一些质地坚韧、形似鳞片或角质碎片的残骸。“这地方…曾经可能是黄金魔兽的凄息地？”他心中暗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生物在此休憩、蜕变的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涌上心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张小凡有些意兴阑姗，返程的发现乏善可陈，只有一些鱼苗和鱼卵算是安慰罢了。
重新回到大溶洞石室，张小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洞顶渗下的水滴规律地敲打着地面，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看的张小凡愣愣出神。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他为这件盔甲的设计的小地图能力。
“小鱼，”他在意识中呼唤盔甲的器灵，“我之前探索地下暗河，一直追到那个泉眼位置。我…应该还在高山岛范围内吧？”他需要确认这个关键信息。
盔甲表面微微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流光，器灵“小鱼”那特有的稚嫩童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根据记录您前行的总距离，结合您行动轨迹中多次转向的角度分析——您向右转向时的角度普遍偏大，而向左转向时的角度则偏小，这种方向上的误差在长时间的直线感缺失下不断累积——综合计算，当时所处的位置，大致在高山岛的东南方向。”
“东南？”张小凡猛地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错愕，“我们不是一直往东北方向走的吗？怎么会偏差到南边去了？”他努力回忆着在复杂水道中穿梭的感觉，黑暗中确实难以精准把握方向。
“是的，主人。”小鱼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方向感知的偏差在密闭黑暗中很常见。长期的、细微的角度偏移积累起来，最终导致实际位置与主观判断出现了显著差异。计算结果反复验证，您当时确实在岛屿的东南部。”
“东南…”张小凡低声重复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边…岂不是到了西克伯爵的伯爵领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之前他就隐隐觉得该去探探那位西克伯爵领的现状，只是一直未能下定决心。现在误打误撞竟跑到了伯爵领的地下，这似乎成了某种命运的推动。“看来是避不开了，”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盔甲边缘，“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去西克伯爵领走一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突然攫住了他。张小凡用力揉了揉眉心，回忆着在泉眼附近那种近乎着魔的状态。
“等等，不对啊！”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小鱼，我回想起来，当时在泉眼那里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以我的性格，就算好奇，也不会那样长时间地逗留在危险边缘，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失足滑进深水里…那感觉…象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窍！”
“主人，您当时的精神状态确实与常态有异。”小鱼的声音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以我对主人的日常行为模式分析，您具备极强的风险规避意识。但在泉眼处，您的警剔性明显降低，行动中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冲动。确实象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万幸主人您最终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诱惑，没有做出更危险的举动。主人英明！”
小鱼最后那句习惯性的奉承，此刻却没能让张小凡放松下来。他沉默着，眼神在昏暗的石室中闪铄不定。那股引诱他靠近泉眼、几乎让他沉沦的力量是什么？是泉水本身？是深水中的某种存在？还是…？未知的阴影悄然笼罩心头，比这溶洞的黑暗更令人不安。
张小凡疲惫地倚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目光空洞地追随着洞顶渗下的水滴。一滴，两滴……在幽暗寂静中砸落小水洼，发出单调却奇异地带着某种韵律的回响。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纷乱的思绪、泉眼的诡异、时间的错位感，所有一切都暂时被屏蔽。他渴求的，仅仅是这一刻纯粹的、不受打扰的宁静。
水滴声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看着看着，张小凡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听着听着，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滑躺在坚硬的地面上。这一次的睡眠来得异常迅猛且深沉，如同坠入无光的深海，意识彻底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猛地从深沉的黑暗中挣扎出来。他睁开眼，溶洞的幽暗依旧，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陌生——不是休息后的清爽，而是一种仿佛被巨石压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的沉重疲惫。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感觉关节有些僵硬，嗓子也干得发紧，象是许久未曾饮水。“这觉睡得……比打一场架还累？”他低声嘟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一种“睡过头”特有的昏沉感笼罩着他。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