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指节捏得发白，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斗，最终，又颓然松开。
他只是个白银骑士。高台上宣读册封谕令的，是三位黄金骑士之一。三个黄金骑士！不是他艾伦怂，论资历，他在这群人中算老的，可……真要发生点冲突，他手下的骑士团？别说他们敢不敢跟着自己抗议，就算豁出去了，随便一个黄金骑士都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更何况，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宣誓效忠这位‘星辉骑士’领主了。
无谓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现实，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艾伦知道，他向上攀爬的路，到此为止了。手下的人一个个被册封，权力被精细地分割、剥离，他们不再有依附于他的理由。
况且，父亲曾经的那片封地，如今也回到了自己手中……该满足了。
想到这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再次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本可以走得更远、将来继承父亲的伯爵之位，而不仅仅是现在身为臣属的小小子爵！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忍！潜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艾伦咬紧牙关，将翻腾的心思狠狠压回心底的深渊。
张小凡的目光扫过艾伦的脸，清淅地捕捉到了那瞬息万变的神情：愤怒、挣扎、不甘、最终归于一种压抑的平静。
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表现得开朗、谨慎，甚至为了庇护他人而恳求收留，第一个带头向他宣誓效忠的人……仅仅半年。仅仅掌控着不足两百人的小团体，权力的滋味就已悄然腐蚀了他的本心，滋生出不该有的觊觎。张小凡心中微冷，人性的幽暗，有时比最深的洞穴还要难以测度。
“……册封蛮族首领露露吉娜为子爵，统御蛮族，管理北方港口，向外界宣告：此岛已安，诚邀四方通商！”黄金骑士的声音洪亮地传遍广场。
“领主万岁！星辉永恒！”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欢呼骤然爆发，人群如沸腾的潮水，各种谄媚的恭维与狂热的奉承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张小凡指尖微动，一缕炽热的火苗几乎要跳跃而出。放个火球助兴？他随即掐灭了这念头。震慑的目的已然达到，主动暴露更多实力毫无益处，反而显得刻意。将这份未知的力量保留为悬顶之剑，让某些心怀鬼胎之辈多几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才是上策。
庆祝的盛宴在露天铺开，烤肉飘香。人们在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新秩序创建的兴奋中，暂时忘却了往日的阴霾。
“春天到了，”张小凡悬浮于山谷入口处一块凸起的巨岩上方，目光投向远方，“万物也该复苏了。”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璀灿的流光，直射向更高的苍穹。
“恩？”俯视着下方岛屿与无垠海面的张小凡，目光骤然锁定了北方遥远的海域。一股熟悉的、带着冰寒气息的能量波动正随着一艘商船的轮廓隐隐传来。按航程推算，抵达还需两日。
不管对方来意如何，交流是了解外界的关键窗口。况且，感知中对方最强的能量源，远不及自己，那能量波动最强也不过是个巫师学徒的水准，那冰寒感，隐约倒象是某个旧识。
确认了这片海域依旧荒凉，并无其他异常，张小凡身形一闪，如流星般返回。
一道清淅的精神指令同时发出：“蔷薇，携黄芪、黄连，即刻前往北方港口，协助露露吉娜子爵，准备接应即将抵达的商船。”
在远离高山岛喧嚣庆典的北方海域，一艘悬挂着不起眼商旗的中型帆船正破浪前行。船首甲板上，巫师学徒费尔南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目光投向那座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的岛屿轮廓。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艘船以及他自身那独特的冰寒能量波动，早已被那位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存在精准捕捉。
费尔南的思绪飘回到几个月前。他曾在这座岛上如同收割庄稼般，猎取那些蕴含微弱灵性的生物器官，那是他专门在黑市采买的特殊药剂制造的药人，是用来换取修行材料和巫师知识的。
一切本应顺利，直到那个突然出现、自称“巨龙使者”的家伙搅局。对方展现的精神力强度，至少达到了一阶正式巫师的层次，远非他这个学徒可以正面抗衡。
若非忌惮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巨龙，他绝不会那么干脆地退走。这口气，他可是一直憋着。
事后，他布置了一个精巧的陷阱，企图探明虚实或捕获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然而，手下回报，踏入陷阱的并非那位神秘的“使者”，仅仅是一个孱弱不堪、只有青铜骑士实力的家伙。“想来不过是对方随手收下的仆役之流，不值一提。”他当时如此判断，心中对那位“使者”的忌惮也稍稍减轻了几分——真正的强者，怎会只驱使这种货色？
更让他意外的消息随后传来。潜伏进岛的探子费尽周折终于混入了对方创建的聚集地，并传回了令人惊诧的情报：那位“使者”手下，竟然冒出了三位黄金骑士！
难道对方也有快速催生强者的手段？类似他用特殊药剂强行拔高仆从实力的方法？
费尔南心中嗤笑一声。黄金骑士？这种学徒级别的量产手段，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手下就有几个靠药剂堆到黄金阶位的仆从，实力虚浮，潜力耗尽，不过是好用的打手罢了。
真正让他感到好奇，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欲望的，是那位“巨龙使者”的意图。
他在这荒僻之地创建势力，是想做什么？培养眷族吗？
难道……选择的是孱弱的人类？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巨龙使者的身份和效率。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丝荒谬，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趣味。
人类作为眷族，虽然潜力尚可，但起点太低，培养周期漫长，远不如一些天生强大的异族。那位“使者”选择人类，是有什么特殊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