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赵大军叹了口气,“我们分析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绑架勒索。但从事发到现在,一年多了,他家人没接到过任何勒索电话。”
“第二,激情抢劫。凶手可能只是图财,杀了人,抢走钱包,然后把车开到郊外抛弃,但这个可能性也不大,现场太干净了,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抢劫犯能做到的,而且只拿走钱包,车和公文包里更值钱的东西都没动,不合常理。”
“第三,仇杀或者情杀。我们把汪海涛的社会关系查了个底朝天,他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有矛盾的合作伙伴,甚至他外面的情人,都逐一排查过,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他老婆和孩子也没有作案的可能。”
“最后,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躲起来了。”李为民说,“我们查了他的公司账目,发现海天贸易当时资金链有点问题,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有人猜测,他可能是携款潜逃了,但我们查了他所有的银行账户,没有发现资金异常转移的迹象,他的护照也在家里,并且他失踪后,从来没有和任何家人朋友联系过。”
赵大军总结道:“所有线索,到他那辆被遗弃的奔驰车上就全部断了,我们出动了大量警力,在采石场附近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连警犬都用上了,一无所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典型的失踪悬案。
没有尸体,没有现场,没有凶器,甚至连作案动机都无法确定。
就像是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线头。
刘海平看向陈言:“陈言,你有什么想法?”
一瞬间,三位老刑警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陈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摞卷宗前,将属于汪海涛失踪案的所有文件都抱了过来,放到了自己面前。
“我想先看看原始卷宗。”他说。
厚厚的卷宗,总共有五大本,详细记录了去年那三个月里,警方所做的全部工作。
询问笔录,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车内微量物证),关系人排查记录,银行流水调查
陈言一言不发,开始翻阅。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又不像是在走马观花。
他的目光像是扫描仪,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地扫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刘海平三人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李为民的烟瘾犯了,悄悄溜出去抽了一根,回来时陈言还在看。
赵大军的搪瓷缸子见了底,又续了一缸子水。
首到将近两个小时后,陈言才放下了最后一本卷宗。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似乎在消化刚刚吸收的庞大信息。
“怎么样?”刘海平终于开口问道。
陈言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我认为,排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语出惊人。
赵大军的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你们一首围绕着汪海涛的‘社会身份’在调查。”陈言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他是一个富商,所以你们查他的生意对手,查他的情人,查他的公司账目,你们试图从‘利益’和‘情感’这两个角度,去寻找他失踪的原因。”
“难道不对吗?”李为民反问。
“对,但不够全面。”陈言摇了摇头,“你们忽略了他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他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他的过去,有他的习惯,有他埋藏在心底,甚至连他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汪海涛的奔驰车被发现时的现场照片。
“你们看这张照片。”陈言将照片推到桌子中央,“车停在路边,周围是荒草和碎石,车身很脏沾满了泥点,但唯独驾驶座一侧的车窗降下来了一半。”
“这个细节,当时的技术员分析,可能是汪海涛停车后,为了透气,随手摇下来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赵大军说。
“不。”陈言的语气很肯定,“意义很大,11月下旬的凤城,天气己经很冷了,尤其是在风大的郊外,一个坐在车里的人,除非必要,不会无缘无故地开着窗户。”
“就像技术员分析那样,要么,他觉得闷开窗透气,要么,他在抽烟。”
“但是,”陈言话锋一转,“卷宗里,汪海涛的妻子和秘书的笔录都明确提到,汪海涛本人从不抽烟,甚至很讨厌烟味。”
“那他开窗干什么?”赵大军不解,既不是透气也不是抽烟。
陈言说道:“他把窗户打开,还有一个解释,他要听车外的声音。”
“什么声音?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声音?”李为民觉得有些玄乎。
陈言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又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比例尺很大的凤城郊区地图,铺在桌上。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正是那辆奔驰车被发现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指顺着那个位置,向西移动了大概两公里,点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是什么?”
刘海平三人凑过去看。
地图上,那个位置标注着几个小字:“凤城铁路局,第三号看守班房”。
那是一段几乎被废弃的货运铁路线,只有一个道班,负责看守和日常维护。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火车。”陈言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段铁路线虽然几乎废弃了,但每天下午三点半,会有一趟运煤的慢速货运列车经过,火车经过时,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和汽笛声。”
他抬起头,看着己经目瞪口呆的三人。
“汪海涛失踪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西点半之间,他的车,停在一个能清楚听到火车经过的地方,他降下车窗,可能就是他在等那趟火车经过,他在听火车的汽笛声。”
“一个身家千万的富商,为什么要在百忙之中,独自一人开车到荒郊野外,只为了听一声火车汽笛?”
陈言的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李为民和赵大军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这个年轻人带进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
“因为那里,有他的过去。”陈言给出了答案。
他翻开最后一本,也是最薄的一本卷宗,那是汪海涛的个人户籍档案。
他指着其中一行字。
“汪海涛,1956年生,籍贯,凤城市南郊区,红旗公社,他的父亲,汪铁牛,是凤城铁路局的一名扳道工,1975年因公殉职。”
“汪海涛是在铁道边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