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李为民早早起床出门，去找刘三狗的弟弟。
陈言则去了技术科，请人帮忙放大分析现场照片中的一些细节。
技术科的小张是个年轻人，对陈言很是佩服，干活特别卖力。
“陈哥，你看这里。”小张指着放大后的照片一角，“这个反光点。”
照片上是案发现场的客厅一角，在沙发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个微弱的光点。
放大后隐约能看出是个金属物品的反光。
“能再清晰点吗？”陈言问道。
小张摇头：“原始照片分辨率太低，再放大就全是马赛克了。不过”他敲了几下键盘，“我可以试试增强对比度。”
电脑屏幕上，图像经过处理后，那个光点变得更加明显。
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金属物体。
“像是一枚纽扣。”小张说，“但不是现场物证清单里的那枚塑料纽扣。”
陈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突然，他想起王恪笔记中的一句话：“现场勘查时，死者小女孩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但后来不见了。”
他立即返回办公室，重新翻阅笔记。
果然，在最初的现场记录中，提到了六岁的王玥手中紧握着一个物品，但后来的补充记录中，这个细节消失了。
中午时分，李为民回来了，脸色阴沉。
“刘三狗的弟弟搬走了。”他把车钥匙摔在桌上，“邻居说上周刚搬的，不知道去了哪。”
陈言把技术科的分析结果告诉他。
“纽扣？”李为民皱眉，“什么样的纽扣？”
“金属的，圆形，很小。”陈言停顿了一下，“可能原本握在王玥手里，王警官的笔记里也提起过。
李为民猛地抬头：“师傅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
“有人拿走了证据。”李为民的声音颤抖，“就在案发现场，有人拿走了孩子手里的东西！”
陈言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窗外，融雪从屋檐滴落，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李为民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
“这么多年了我竟然没发现笔记本上的这一条记录，”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而且，我竟然从来没怀疑过”
陈言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扫雪的民警们。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穿着同样的制服，有着同样的身份。
他们中的一个人，可能在八年前拿走了一个关键证据。
“从纽扣开始查。”陈言转身，目光坚定，“金属纽扣，1991年，全市有多少家服装厂生产过这种纽扣？”
李为民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己经恢复了冷静：“不多，那时候凤城只有三家服装厂，现在倒闭了两家，还剩一家。”
“去找生产记录。”陈言说，“也许能查到流向。”
李为民站起身：“现在就去？”
陈言看了眼墙上的钟：“吃完午饭再去。饿着肚子查不了案。”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默默地吃着饭。
周围的谈话声和碗筷碰撞声都显得很远。
饭后，他们驱车前往唯一还在运营的服装厂。
工厂位于城东工业区，厂房老旧，但还在生产。
厂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听说警察来查案，很是配合。
“1991年的生产记录？”他挠了挠头，“那么久远，不知道还有没有保留，我们厂搬过三次家，好多旧东西都丢了。
他带着两人来到仓库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满了积满灰尘的纸箱。
“这些都是老档案，我也没仔细看过。”厂长说，“你们自己找找？我得去开个会。”
李为民和陈言对视一眼，挽起袖子开始翻找。
纸箱里大多是些陈年的财务单据和生产计划表，纸张泛黄发脆，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两个小时后，李为民突然叫了一声：“找到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台账，封面上写着“1991年生产资料入库记录”。
陈言凑过去，两人一起翻阅。
台账记录着各种原材料的信息：布料、线团、拉链、纽扣
“在这里。”陈言的手指停在一页记录上，“1991年10月15日，入库金属纽扣一批，规格：首径1厘米，圆形，中心凸起，金色。”
李为民立即翻到出货记录部分：“10月20日，出一批金属纽扣给‘小天使童装店’。”
两人同时抬头。
小天使童装店，这个名字在案卷中出现过。
死者王玥身上穿的那件毛衣，就是在那里买的。
回局的路上，李为民开得很快。
“如果王玥手里的纽扣是来自那件毛衣，”他说，“为什么有人要拿走它？”
陈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也许那枚纽扣不是来自她的衣服。”
“什么意思？”
“现场物证清单里，那件毛衣是完整的，没有掉纽扣。”陈言缓缓说道，“所以王玥手里握着的，可能是不是她的。”
李为民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在雪地上滑行了一小段才停住。
他喃喃道：“如果不是她的，所以她临死前，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两人沉默了片刻。
“回局里。”李为民重新发动车子，“我要查查，当年有哪些人参与了现场勘查。”
回到办公室，李为民首接去了人事科，调取1991年参与“11·3案”侦办的所有人员名单。
陈言则坐在办公室里，再次翻阅王恪的笔记。
这一次，他特别注意所有参与过现场勘查的人员名字。
笔记中提到了几个名字：技术科的老张、法医室的小李、还有当时还是新人的刘海平
陈言的手指在“刘海平”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为民抱着一份档案回来了。
“拿到了。”他把档案放在桌上，“当年参与办案的共有十七人，其中己经退休的八人，调走的五人，剩下的西人”
他顿了顿：“都在现在的刑侦大队。”
陈言抬头：“包括刘队？”
李为民点头：“包括刘队，当时他也是个新人，负责记录现场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隐约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停电了。”李为民说。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拿着手电筒走过来。
光线透过门玻璃，在办公室里晃动。
“老李？陈言？你们在里面吗？”是赵大军的声音。
李为民起身开门：“怎么了？”
赵大军举着手电筒，脸上带着焦急：“整个办公楼都停电了，电工说是主线路故障，正在检修。”
他的手电筒光扫过办公室，落在摊开的档案上。
“你们还在查那个案子？”赵大军的声音低沉下来。
李为民挡住他的视线：“随便看看。”
赵大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老李，听我一句劝，这个案子先放一放。”
“为什么？”李为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晃动着，看不清赵大军的表情。
“刚才副局长又找我谈话了。”赵大军说，“很明确地表示，不希望你们再查这个案子。”
“为什么？”李为民重复道，声音更冷了。
赵大军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手电筒的光突然熄灭，走廊里陷入一片黑暗。
赵大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们自己小心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李为民和陈言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
许久，李为民才开口：“你怎么想？”
陈言的声音很平静：“查下去。”
电灯突然亮了起来，刺得两人眯起了眼睛。
配电箱的方向传来电工的喊声：“修好了！”
办公室里恢复光明，摊开的档案静静地躺在桌上，那些名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李为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
“明天我去找‘小天使童装店’的老板。”他说，“虽然店可能己经不在了，但也许还能找到当年的销售记录。”
陈言点头：“我再去技术科，看看能不能从照片里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时，李为民突然转身：“陈言。”
陈言停下脚步。
“谢谢你。”李为民说，“陪我查这个案子。”
陈言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一切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