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言去了档案室。
老王正在打盹，被开门声惊醒。
“又要找什么？”老王揉着眼睛问。
“1991年11月3日之后几天的全警局值班记录。”陈言说。
档案室的钟滴答作响，时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值班记录本很厚，纸页己经泛黄。
陈言一页页翻看，终于在11月5日那页停住了。
那天技术科值班的是老张。
备注栏里写着：赵志强请假。
陈言继续往后翻。
11月6日的记录里，有一行小字：凌晨两点，赵志强返回局里取材料。
取材料？
凌晨两点？
陈言把记录本拍照，然后放回原处。
回到办公室，李为民正在研究那件红色毛衣。
“看出什么了？”陈言问。
李为民指着纽扣：“这枚纽扣和王玥那件衣服上的一样，但是你看这里”
纽扣的背面有个小小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痕迹。”陈言说。
李为民点点头：“而且纽扣的缝线方式和另一件不一样，这件的线头收得很粗糙，像是后来重新缝上去的。”
陈言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
的确，纽扣的缝线显得仓促而杂乱，和王玥那件精致的做工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刘海平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老赵承认病历卡和毛衣是他的女儿的，但他说不清楚毛衣和病历卡为什么会出现在证物室。”刘海平说。
陈言突然问：“刘队，91年的时候，赵科的女儿是在哪家医院住的院，住了多久的院？”
刘海平愣了一下：“我记着应该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性肺炎，住院两天天就没了。”
“我再去医院查查。”李为民站起身。
“等等。”陈言叫住他，“明天再去吧，今天太晚了。”
窗外，夜色己深。
办公楼里只剩下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陈言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办公室里继续研究案卷。
他把所有关于纽扣的线索都写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关联线。
凌晨一点，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己经是清晨六点。
脖子上传来酸痛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为民己经来了，他说道：“医院那边我联系过了，今天可以去查记录。”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档案室在地下室。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很严肃。
“1991年的住院记录？”她推推眼镜，“那可不好找。
最终他们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1991年的住院记录。
灰尘扑面而来，李为民打了个喷嚏。
翻到11月的记录，一页页查找。
终于，在11月4日那页找到了赵晓雅的名字。
“入院时间：11月4日下午三点，死亡时间：11月5日凌晨一点。”李为民念道，“主治医生：张明华。”
他们又找了值班护士的记录，但是1991年的护士值班表己经找不到了。
“能不能找到当时的值班护士？”李为民问管理员。
管理员耸肩：“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很难找，不过你们可以试试找张医生，他还没退休。”
张明华医生现在在家休息。
他们按照管理员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处老小区。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张明华医生。
听说他们的来意后，张医生很配合。
“赵晓雅啊，我记得那个小姑娘。”张医生叹气，“很可爱的孩子，可惜得了急性肺炎，来得太晚了。”
“您还记得她具体的死亡时间吗？”陈言问。
张医生想了想：“应该是凌晨一点左右，那晚我值班，记得很清楚。”
回到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太阳己经升得很高，街上车来车往。
“现在去找当时的护士？”李为民发动车子。
陈言看着窗外：“先回局里。我需要理一理思路。”
办公室里，陈言站在白板前，久久不语。
李为民泡了两碗泡面，推给他一碗：“吃点东西吧。”
泡面的热气在阳光下缓缓上升。
陈言突然说：“赵晓雅4日下午入院，5日凌晨死亡，而灭门案发生在3日晚上。”
他用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线。
“假设赵晓雅当时真的在现场，那么她的纽扣是什么时候被王玥拿到手里的？王玥又为什么要把纽扣攥在手里？”
李为民吃了一口面：“两个孩子可能在一起玩？”
“灭门案发生在晚上，两个五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晚上在一起？”陈言反问。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刘海平打来的。
“老赵又请假了。”刘海平说，“说是身体还没恢复。”
陈言和李为民对视一眼。
“我们再去看看他。”陈言说。
俩人开车到了赵志强家楼下。
敲门后，赵志强的妻子来开门。
“老赵还在睡觉。”她看到再次来的俩人小声说。
陈言温和地说：“我们就看看他，不打扰他休息。”
卧室里，赵志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睛。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虚弱。
李为民站在床边：“老赵，我们找到了晓雅的毛衣，在证物室。”
“为什么会在那里？”
赵志强闭上眼，久久不语。
再睁开时，眼里满是泪水。
他声音哽咽，“晓雅的毛衣是我放在物证室的。”
“为什么？”李为民问。
赵志强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因为晓雅那晚就在现场。”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纵横的皱纹里，突然涌出细密的汗珠。
“那天她妈妈上夜班，我就把她接到局里，等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后，就带她回家，”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气泡破裂般的嘶哑，“路过和平里的时候，她非要去王玥家玩”
李为民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
“我记得那是晚上8点多，王玥家的灯亮着，门没关严。”赵志强的眼球往上翻，似乎在回忆那个被血色浸透的夜晚，“晓雅跑进去喊‘玥玥’，我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血。”
陈言的目光落在那张褪色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赵晓雅扎着羊角辫，领口别着枚金属纽扣，和王玥毛衣上的一模一样。
阳光照在纽扣反光处，刺得人眼睛发酸。
（前面50章关于现场照片的内容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