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只剩下张浩压抑的哭泣声。
陈言和李为民都没有说话,给他时间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张浩才慢慢止住哭泣,红着眼睛看着桌面。
“案发那天,你母亲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陈言换了个问题。
张浩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没有我当时在学校,接到你们的电话才知道出事了。”
陈言看着张浩,没有立刻开始问话,而是推过去一杯热水。
“喝点水,暖和一下。”陈言的声音很平静。
张浩愣了一下,迟疑地端起纸杯,小口啜饮着。
热水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张浩,”李为民开口,语气不像审讯,更像聊天,“我们继续聊聊你母亲吧”
张浩突然手指用力握紧水杯。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陈言问。
张浩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很久才低声说:“她很辛苦,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付出了一切。”
“你父亲对她不好,她为什么一首不离开?”李为民问。
“为了我。”张浩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说,她不能让我没有爸爸,哪怕那个爸爸并不合格。”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总说,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我,她什么都能忍。”
“包括长期的殴打和侮辱?”陈言轻声问。
张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你父亲的事情发生后,你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李为民引导着。
张浩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在学校,接到电话才知道出事了,等我赶到医院,我妈还在抢救她醒来后,就是哭,什么也不肯说。”
“张浩,”陈言身体前倾,目光首视着他,“你爱你母亲,想保护她,这我们都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隐瞒了重要线索,导致警方判断错误,那不仅是对你死去父亲的不公,也可能让你母亲这辈子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张浩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言。
“我我没有隐瞒。”他的声音微弱。
“关于那把手枪,”李为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和你父亲处理刘建军尸体的时候,真的把枪扔进河里了吗?”
张浩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躲闪:“是是的,我亲眼看到的,我爸把枪和石头绑在一起,扔进了河里。
“具体位置还记得吗?”陈言追问。
“就就在那个桥下游不远,水比较深的地方。”张浩的回答有些含糊。
“我们组织过打捞,在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发现。”陈言平静地陈述事实。
张浩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可能可能被水冲走了吧或者,记错位置了”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浩的紧张和含糊其辞,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关于枪支下落的证词上。
“张浩,”陈言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谎言终究会被戳穿,我们现在给你机会,是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你母亲,也为了你自己。”
张浩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大军探进头来,对陈言和李为民使了个眼色。
两人暂时中止审讯,走了出去。
“怎么了老赵?”李为民问。
赵大军压低声音:“核查李淑芬社会关系有发现,她有个表弟,叫侯三,以前在社会上混过。”
“侯三?”李为民皱眉,“这人现在在哪?”
赵大军说:“案发后就离开凤城了,说是回乡下老家了,我们正在设法联系他,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陈言回到审讯室,发现张浩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张浩,你怎么了?”陈言问道。
张浩抬起头,眼睛通红,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陈警官,李警官我我能再见我妈妈一面吗?就见一面,有些话我想亲口问问她。”
陈言和李为民对视一眼。
张浩的这个请求,背后似乎隐藏着关键的信息。
“我们需要请示一下领导。”陈言没有立刻答应,“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冷静一下,想清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浩被带下去后,陈言和李为民离开看守所回到了市局办公室。
“你怎么看?”李为民点着一支烟,问道。
“张浩的心理防线快要崩溃了。”陈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亮起的路灯,“他要求见李淑芬,很可能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或者,他想从李淑芬那里得到某种暗示。”
“李淑芬那边呢?在两人见面前要不要先再接触一次?”
“暂时不要。”陈言摇头,“现在双方都很敏感,然接触可能会适得其反,先把安排两人见面的事上报一下,另外,看看赵大军那边关于侯三的调查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刘海平推门走进专案组办公室。
“都到齐了?开会。”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省厅又来电话了,问进展,我们时间不多了。”
专案小组的西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
“先说说昨天的走访和审讯。”刘海平敲了敲白板上李淑芬的名字,“老李,陈言,你们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李为民翻开笔记本,声音带着疲惫:“邻居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张启明和李淑芬确实发生过激烈争吵,张启明动了手,张浩也承认,他父亲有家暴史,他母亲长期忍受。”
“动机。”赵大军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对,动机,如果李淑芬长期遭受家暴,她有足够的动机怨恨张启明,但问题是,她一个家庭妇女,从哪里弄到枪?又是否有胆量开枪杀人?”积怨?”。
陈言抬起头:“刘队,我建议两点。第一,找到侯三核实一下他与案件有没有关系。第二,同意张浩母子的会面,张浩的精神压力己经到了临界点,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