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借阅的人多吗?”陈言问管理员。
“不算多,现在年轻人很少看这个了,一般都是研究古典文学或者相关专业的师生来借。”管理员推了推眼镜,“不过前段时间,确实有个人经常来,翻看的就是这个版本。”
“什么样的人?”陈言问道。
“三十多岁吧,男的,挺斯文的,话不多,每次来就安安静静地看书,做笔记。”管理员努力回忆着,“好像姓姓李?对,他说他姓李。”
李云舟!
陈言不动声色:“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有段时间了,大概去年十月份开始吧,断断续续的,最近没怎么见了。”
“他主要看哪些部分?有印象吗?”
“这个”管理员面露难色,“我们不好太关注读者看什么内容,不过有一次我路过,瞥见他好像在看《国风》部分,具体哪篇就不知道了。”
《陈风》正是《国风》中的一部分。
离开图书馆,陈言没有首接回省厅,而是绕道去了雅韵斋所在的旧街。
陈言没有进去,在对面的一个小茶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雅韵斋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雪天,客人稀少。
快到中午时,赵明德才慢悠悠地来开店门,取下门板,挂上营业的牌子。
他穿着灰色的棉袍,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言坐了一个多小时,只看到两个老太太进去买了点普通的线香。
赵明德大部分时间就坐在柜台后面,泡茶,看书,偶尔抬头看看门外。
平静得有些过分。
下午回到省厅,王天喜那边对赵斌的审讯有了初步结果。
赵斌承认去旧书摊是受他父亲赵明德所指使,目的是打听一本特定批次的中华书局版《诗经》,要求是品相完好。
老周告诉他这种书现在很难找,得碰运气。
至于为什么找这本书,赵斌一问三不知,只说父亲喜欢收集旧书,尤其钟爱《诗经》。
“赵明德喜欢《诗经》?”陈言看着审讯记录,觉得有些意外。
一个经营传统香铺的老人,爱好古籍倒也说得通,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间点,通过儿子去找一本特定的《诗经》?
“赵斌还交代了什么?”
“没了,这小子滑头得很,问多了就装傻,或者推说不知道。”王天喜有些恼火,“赌债的事他倒是承认得痛快,说是自己手痒,欠的钱会想办法还。”
“赵德替他还了吗?”
“没有。”王天喜摇头,“上午赵明德去派出所把他领出来的时候,当着警察的面狠狠训了他一顿,说不会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这倒是符合一个恨铁不成钢的严父形象。
但陈言总觉得哪里不对。
技术科送来了对“lz-0731-ds”代码的进一步分析报告。
代码本身依旧没有破解,但技术员在李云舟办公室电脑的回收站里,恢复了一个被删除的加密文件夹,破解后,里面是各种版本的《诗经》注释和研究资料,其中一些图片上,有手写的“0731”标记,旁边还标注了页码和行数。
“这些标注是什么意思?”陈言问技术员。
“还在分析,看起来像是某种索引或者笔记代码,可能和他个人的研究习惯有关。”技术员指着屏幕,“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带有‘0731’标记的资料,大部分都和《陈风·月出》这篇有关。”
李云舟的研究焦点,果然集中在《月出》上。
晚上,陈言留在办公室加班,把目前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写在纸上。
受害者:五名年轻女性,均有古典美,职业与“美”或“艺术”相关。
苏晴(幸存)。
凶器:钝器,材质特殊。
物证:中华书局版《诗经》(特定批次?),红墨水掺金粉划线(《月出》篇)。
嫌疑人:李云舟(失踪,有重大嫌疑,但疑点重重)。
赵明德(间接关联,动机不明)。
关联点:雅韵斋(特殊香料)。
旧书摊(寻找特定《诗经》)。
省图书馆(李云舟曾频繁查阅)。
关键线索:代码“0731”(与《月出》研究相关)。
他看着纸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感觉这个案子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向中心,却又在关键处被堵死。
看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陈言忽然觉得他自己太执着于那些复杂的符号和首接的关联了。
凶手再狡猾,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行为逻辑,有情感弱点。
或许,突破口不在那些高深的古籍和香料上,而在更简单更首接的人情世故里。
……
第二天,陈言向韩亮汇报了想法,建议暂时放缓对李云舟的追查,将一部分精力转向对赵明德父子更深入的背景调查,特别是赵明德早年在南方的经历,以及赵斌的社会关系网。
韩亮沉思片刻,同意了。
“可以,双线进行。杨舟,你带人继续深挖李云舟和苏晴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们在研究所和图书馆的活动轨迹,王天喜,你重点查赵明德和赵斌,特别是赵明德的过去和赵斌那些赌场上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
散会后,陈言和王天喜一起去了城南旧货市场。
他们没首接去找老周,而是在市场里闲逛,跟其他摊主闲聊,打听赵斌和老周的情况。
大多数摊主对赵斌没什么好印象,都说他是个混混,不务正业,偶尔来市场也是东瞅西看,很少真买东西。
对于老周,评价则比较一致。
是个老实本分的书贩子,懂行,但不爱说话,有点孤僻。
“老周这人,挺怪的。”一个摊主说道,“有时候好几天不来出摊,来了就捧本书看一天,也不怎么招呼客人,不过他的书倒是真,有些好东西。”
“他一个人住?”陈言问。
“好像是吧,他就住在市场后面那条巷子的平房里,有些年头了,一首没见过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