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市局。
李为民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技术科对那份《遗赠扶养协议》和汇款单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协议格式老旧,但内容本身看不出太大问题。
汇款单的汇款人“赵卫东”身份不明,那个南方城市的信箱地址经过当地警方核实,是一个早己废弃不用的老单位信箱,线索到此中断。
“赵卫东”李为民盯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把协议复印件拍在桌子上:“查!把这个赵卫东的底细给我刨出来!还有,当年经手这个协议的那个街道办事处,所有能找到的老人都去问!我就不信没人记得!”
“李队,”张小燕拿着另一份档案过来,“关于修车摊老头说的那个手腕有纹身的生面孔,我们又梳理了近半年的报警记录,发现在城西旧货市场附近,发生过几起入室盗窃未遂,有住户反映看到一个手腕有青黑色纹身的男人鬼鬼祟祟,但没看清脸。”
“旧货市场?”李为民皱眉。
南郊和城西,距离可不近。
“还有,”张小燕压低声音,“我们重新走访吴老太太的邻居时,有个大妈偷偷说,大概一个月前,好像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在吴老太太家附近转悠过,不像本地人,穿得还行,但具体样貌没看清,就记得好像有点驼背。
驼背?
陌生男人?
李为民猛地站起身!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他协助处理过一起经济纠纷案,涉及一个叫“赵卫东”的供应商,那人好像就有点驼背!
当时案子不大,调解结案,所以他印象不深。
难道是同一个人?
“小张!”李为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去档案室!查几年前的旧案卷!”
师大后街拆迁区的院子虽然发现了烟蒂和鞋印,但dna比对和鞋印追踪都需要时间。
凶手像是隐藏在雨幕后的幽灵,短暂显露踪迹后,又一次融入了城市的阴影。
烟蒂的牌子很普通,满大街都是,排查难度极大。
鞋印是42码的普通运动鞋,磨损特征明显,技术科己经建档,但缺乏比对样本。
王天喜带着人还在拆迁区附近走访,希望能找到一两个尚未搬走的住户,获取更多线索,但希望渺茫。
那片区域几乎成了空城。
杨舟端着一杯浓茶走到陈言旁边。
“己经加派人手,对那片区域进行二十西小时秘密监控,包括所有进出路口。”杨舟叹了口气,“但现在就像大海捞针,只能等,等他自己再露出马脚。”
陈言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水泥地。
车辆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言的思绪有些飘远,他想起了凤城,想起了李为民。
昨天还和李为民通过电话,李师傅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凤城南郊老太太的案子似乎也不简单。
凤城市局档案室,李为民正查着几年前的案件档案。
“赵卫东”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时身旁的张小燕,手里拿着几份卷宗:“李队,查到了!几年前那起经济纠纷案,那个供应商确实叫赵卫东,有点驼背,当时登记的住址是邻省林安市下面的一个镇子。”
李为民猛地站起身,抓过卷宗快速翻看。
没错,就是他!
调解结案,案卷记录很简单,只提到赵卫东当时做点小生意,因为货款问题跟人起了争执。
“联系林安警方,协查这个赵卫东的最新情况,家庭住址、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越详细越好!”李为民语速很快,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是!”张小燕立刻跑去打电话。
李为民又拿起那份协议复印件,目光落在签署日期和那个街道办事处的公章上。
九二年的事情,太久远了,那个街道办事处几经合并调整,当年的经办人员还在不在都难说。
他决定再去一趟那个街道办事处,现在叫社区服务中心了。
吉普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停在显得有些老旧的社区服务中心门口。
说明来意,出示证件,一位上了年纪的主任接待了他。
听李为民问起九二年的事情,老主任推了推老花镜,苦笑摇头:“李警官,这都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呢,经手人恐怕很难找了,档案也不知道还保不保存着。”
李为民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麻烦您尽量帮我找找,或者问问有没有退休的老同志还记得这事,关系到一条人命。”
老主任见他神色凝重,叹了口气:“我尽力吧,档案室在地下室,好些老东西都堆在那儿,得费点功夫,您先坐会儿,我找两个人下去翻翻。”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李为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低语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期间,他接到技术科打来的电话,对那把黄铜钥匙的检测有了新发现。
钥匙齿痕虽然常见,但在钥匙柄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处,提取到了一点微量的油渍残留,成分特殊,像是某种工业润滑剂或防锈油,正在做进一步分析。
这算是个小小的进展,但指向性依然模糊。
过了快一个小时,老主任才带着一身的灰尘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档案袋。
“李警官,您运气真好,还真找到了!”老主任把档案袋递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是当年留底的一份协议副本和相关的登记材料,经办人唉,是当时街道的一位老干事,姓钱,钱大姐,不过她退休都好几年了,听说后来跟儿子去南方养老了,联系不上喽。”
李为民道了谢,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几份纸张发脆的文件,除了协议副本,还有一份简单的财产登记表和几份证明材料的复印件。
在财产登记表上,除了现在这个院子,还登记了另一样东西,吴老太太还有一间位于城西老机械厂家属区的房屋。
李为民皱起眉。
他立刻打电话回局里,让人马上查这个城西老机械厂家属区的房屋现在是什么情况,产权归属是谁。
回去的路上,李为民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吴老太太的死,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入室抢劫。
他没有注意到,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吉普车后面,保持着几个车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