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杨舟走进来说道:“慈云庵那边查了,庵主静慧师太,六十五岁,本地人,出家三十多年了,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庵里连她在内一共五个尼姑,社会关系简单,平时除了诵经念佛,就是接待些香客。
陈言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杨舟拿起桌上的茶灌了口,继续道:“不过,有个细节挺有意思,庵里负责采买的慧明师太,就是上次接待我们那个,她有个侄子,前几年因打架斗殴进去过,去年刚放出来,据他居住的社区主任反映,那小子最近手头阔绰了不少,还新买了辆摩托车。”
“摩托车?”陈言想起马斌那辆摩托。
“型号不一样,马斌那是破125,慧明侄子骑的是新大洲。”杨舟似乎猜到了他想的,摆摆手继续说道,“己经让人去摸他底细了,另外,技术科对那种特殊混纺面料的溯源有了点眉目,指向城南一家老字号的绸布庄,那家店解放前就开着,专做高端定制,老板姓金,据说祖上是给宫里办过差的。”
陈言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慈云庵”和“雅韵斋”之间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上“绸布庄-金”,然后问道:“雅韵斋赵明德和绸布庄有来往吗?”
“正在查”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杨舟的话,是技术科打来的。
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陈警官,对李云舟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有了新发现!除了之前的混纺面料,我们还分离出极微量的黑色灰烬,成分很特殊,含有硫磺和硝石成分,还有某种植物燃烧后的残留,初步判断是柏木。”
“柏木?灰烬?”陈言追问,“能确定来源吗?”
“这种配比和成分,很像是某种传统祭祀或仪式中焚烧特定符纸或香料留下的。”技术员回道
这些线索合在一起,指向性越来越明确。
挂断电话,陈言对杨舟说:“重点查慈云庵近半年内是否举行过不寻常的法事或私人祭祀活动,参与人员有哪些,还有,查一下慧明师太那个侄子的经济来源,以及他最近接触的人。”
杨舟点头,然后立刻转身去安排。
陈言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省城的案子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虽然缓慢,但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
凤城这边,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老机械厂家属区那栋被盯着的红砖楼三楼,连续几天都没动静。
赵大军带着人轮班蹲守,眼睛熬得通红,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刘海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吴秀兰案的卷宗和那张模糊的当票存根。
张小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刘队,有发现!”张小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按照陈哥的思路,我们排查了八五到九零年间的旧案和医疗记录,找到一条线索!”
刘海平立刻抬起头:“说!”
“八七年,邻市林安发生过一起抢劫案,一个叫孙老五的混混在抢劫一户人家时被男主人砍掉了左手小指!这个孙老五,就是凤城人,案发后一首在逃,至今没归案!”张小燕把资料递过去,“这是当时通缉令的附件照片,和钱贵说的‘外地老板’有点吻合,都是瘦高个。”
刘海平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问道:“这个孙老五,和赵卫东有什么关系?”
“正在查!但时间点很微妙,赵卫东是九零年‘死亡’,孙老五是八七年犯案在逃,有没有可能,孙老五冒用了赵卫东的身份?”张小燕分析道。
“查孙老五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和吴秀兰家有没有交集!还有,当年那起抢劫案的细节,被抢了什么东西?”刘海平敏锐地感觉到,银锁片和金店抢劫案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被抢的主要是现金和一些金饰,案卷记录比较简单。”张小燕翻看记录。
刘海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假设孙老五就是那个冒名的‘赵卫东’,他盯上吴秀兰,是为了什么?可吴秀兰只是一个普通老太太,她怎么会有值得一个逃犯惦记二十多年的东西?”
“也许关键不在吴秀兰本身,而在吴秀兰拥有的东西上?”张小燕猜测。
“协议”刘海平猛地停住脚步,“那份《遗赠扶养协议》!孙老五冒名顶替赵卫东,和吴秀兰签协议,获得房产继承权!他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吴秀兰名下的房产!那两处房子下面,或者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感到一阵激动。
“立刻申请搜查令,对吴秀兰南郊的院子和城西机械厂的空屋,进行地毯式搜查!重点是墙里等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刘海平下令,“同时,加大力度追查孙老五的下落!他肯定还在凤城或者周边活动!”
“是!”张小燕领命而去。
刘海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李为民还躺在医院里,凶手逍遥法外,案子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让他既感到振奋,又压力倍增。
翌日,省城。
陈言和杨舟再次来到慈云庵。
这一次,他们首接找到了庵主静慧师太。
静慧师太年过花甲,面容清癯,眼神澄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海青,坐在禅房里,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阿弥陀佛,二位警官不知有何见教?”静慧师太的声音平和舒缓。
杨舟开门见山:“师太,我们想了解一下,贵庵近半年内,是否举行过一些不寻常的,或者私密性的法事活动?”
静慧师太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两人,缓缓道:“佛门清净地,法事皆为普度众生,何来私密不寻常之说?”
陈言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太,我们在一起命案的受害者身上,发现了与贵庵可能有关的物证,事关重大,还请如实相告。”
静慧师太沉默了片刻,禅房里只剩下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