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五是左撇子。
可是，李为民遇袭的案卷里清楚地记录着，凶手是右手持刀，手法利落。
一个左撇子，为什么在袭击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时，会选择用自己不习惯的右手？
是为了伪装？
还是袭击李为民的，另有其人？
“小张，”陈言暂停了录像，“去查一下，孙老五有没有因为什么原因，被迫改用右手？”
“好的，陈哥。”
陈言继续看着录像，他注意到，孙老五在交代关于城西空屋和抛光粉的用途时，眼神有明显的躲闪，语气也比交代杀人动机时更加含糊。
他说那屋子只是他偶尔落脚和处理赃物的地方，但这个说法，无法解释夜间稳定而持续的用电记录。
处理赃物需要用那么多电吗？
看完录像，陈言又拿起那份《遗赠扶养协议》的复印件。
他的口供关于协议方面看起来没有漏洞，但他一个逃犯，为什么要用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去图谋一个老太太的房产？就为了最后能在房子里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一个让他必须通过“合法”途径获得房产所有权的原因。
“旧城改造”陈言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走，我们去市建委。”他对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张小燕说。
张小燕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陈哥，查了，孙老五一首是左撇子，没听说他改用右手。”
凤城市建委大楼，比市局要气派不少。
陈言和张小燕出示了证件，说明是为了一起旧案的财产归属问题，需要查阅相关的城市规划档案。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倒也配合，将他们带到了档案查询处。
在电脑上输入南郊和城西老机械厂两个地名后，一份详细的《凤城市旧城区改造规划（草案）》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是半年前制定的，上面用红线清晰地标出了第一批拆迁改造的范围。
吴秀兰南郊的院子，和城西机械厂那间空屋，赫然都在红线之内！
而且，这两处房产的位置，正好处于规划中一条未来主干道的关键节点上。
“看到了吗？”陈言指着屏幕上的规划图，“这两处房产都处于关键位置。”
张小燕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陈哥，你是说孙老五背后有人！有人利用他，想通过这份协议，把这两间房子弄到手！”
“没错。”陈言点点头，“这个幕后的人，才是吴秀兰被害案，甚至李师傅遇袭案的真正主谋，孙老五，很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那会是谁？”张小燕皱眉。
陈言没有回答，他让工作人员调出了这两处地块更详细的权属信息。
吴秀兰的院子，产权清晰，属于她个人。
但城西机械厂那间空屋的档案，却有些复杂。
那栋楼属于老机械厂的职工宿舍，产权归属于厂里，当年分给赵卫东的父亲赵建国居住，只有使用权。
后来机械厂倒闭，产权几经变更，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被赵建国拿到了产权。
从市建委那栋略显气派的大楼里走出来，己经是中午。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陈言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身旁的张小燕则恰恰相反，年轻的脸蛋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震惊。
“陈哥如果真是这样，那孙老五”
“他是一枚棋子，也是一枚弃子。”陈言打断了她，目光投向街对面那家烟雾缭绕的小面馆，“走吧，先吃点东西。”
面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老板，两碗牛肉面。”陈言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张小燕跟着坐下，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她看着陈言，忍不住问道：“那幕后的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章？首接收购不行吗？”
“有可能吴秀兰不想卖。”陈言接过老板递来的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张小燕面前，“吴秀兰的房产，虽然本身不值钱，但它在规划图上的位置，决定了它未来的价值，也决定了那条主干道能不能顺利打通。”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大块的牛肉，翠绿的香菜，汤面上飘着红亮的辣油。
陈言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慢慢地吹着气。
“孙老五是完美的工具。”他继续分析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是个在逃通缉犯，无根无萍，便于控制而且他与吴秀兰的丈夫李永清之间有过节，他之前确实是想通过怀柔的方法最后拿下房子，在里面寻找他需要的东西，这就为他提供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作案动机，当我们需要一个凶手时，他和他背后的故事，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张小燕听得有些发冷，她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却没什么胃口：“所以孙老五杀了吴老太太，不是因为他等不及了，而是幕后主使授意的？就因为拆迁快开始了，他们等不及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言吃了一口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也可能是孙老五自己的耐心耗尽了，但他背后的人，默许甚至推动了他的行为。”
“那李师傅”张小燕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师傅的遇袭，绝对是幕后主使干的。”陈言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冰冷，“孙老五一个躲了十几年的逃犯，没有胆子主动袭击警察，是李师傅的调查，让幕后的人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要杀人灭口。”
“那个人会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负责凤城旧城改造项目的公司，以及和老机械厂产权变更有关的人。”陈言看着张小燕，“这就是我们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吃完面，两人首接返回了市局。
刘海平听完陈言的汇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好小子”他停下脚步，看着陈言，眼神复杂，“我就知道你是孙猴子，你刚回来两天，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