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拐进了一片己经废弃的旧港区。
这里曾经是南广最繁忙的码头之一,如今只剩下几座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和一片空旷的水泥地。
水泥地上长满了杂草,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建筑垃圾。
刘国栋在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办公楼前停下了脚步。
那栋楼的玻璃窗全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似乎在犹豫。
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陈言隐蔽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会出事。
刘国栋在楼下站了足足五分钟,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走进了那栋黑漆漆的办公楼。
陈言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楼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垃圾,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陈言在楼梯间看到刘国栋的手电光,正在楼梯上,一晃一晃地朝楼上移动。
他要去哪儿?
天台?
陈言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己经锈得不成样子。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楼上没有了脚步声,只有风声。
他探出头,朝三楼看了一眼。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
忽然,上面传来一个压抑着带着恐惧和哀求的声音。
是刘国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什么都没说,那个人就是来随便问问的”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就离开南广,我发誓,我再也不回来了”
陈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天台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正想摸上去,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上面飘了下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狠厉,瞬间刺穿了夜的寂静。
“机会?我给过你机会了。”
“在你自作主张,把那个档案袋交给张强的时候,你的机会就己经用完了。”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听到这话,陈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和那个档案袋有关!
“不不是我是他自己找到档案室,是他自己”刘国栋的声音己经带上了哭腔。
“闭嘴!”那个沙哑的声音呵斥道,“己经有人找上门来了没用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你你想干什么?!”刘国栋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送你上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下传来!
陈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冲上天台。
天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部还亮着微弱光芒的手电筒,滚落在地。
在天台的边缘,护栏有一处明显的断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开的。
他冲到护栏边,朝下望去。
楼下空旷的水泥地上,一个人影趴在那里,身下一片深色的液体,在微弱的月光下,迅速地蔓延开来。
是刘国栋。
他死了。
陈言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天台。
天台的另一侧,有一架通往隔壁仓库楼顶的简易铁梯。
凶手,就是从那里逃走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身爬上铁梯,朝着隔壁仓库的楼顶追去。
但那里,同样是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在空旷的楼顶上呼啸而过。
凶手对这里的地形,显然极为熟悉,行动果断,没有留下任何机会。
陈言站在楼顶,冰冷的江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看着楼下那具己经没有了生息的尸体,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他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抓住那个凶手,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条重要的线索,就在他的眼前,被掐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迅速地返回了案发的那栋楼。
他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站在远处,仔细地观察着现场。
刘国栋是从三楼天台坠落的,头部着地,看样子是当场死亡。
现场,除了他和刘国栋,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看来凶手很谨慎,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陈言拿出那个只有几个按键的手机,他不能用自己的名义报警,那会暴露他的身份,给他自己和凤城警方都带来巨大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去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拨打了南广市局报警中心的电话。
在拨号前,他用一块手帕,仔细地包住了话筒。
“喂,报警中心吗?”他压低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之前不同,“沿江路,废弃的旧港区,有人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好像死了”
说完,不等对方询问,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返回了现场。
他知道,南广警方很快就会赶到。
他必须在他们来之前,再看一眼现场,看一眼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
他再次回到天台,用那部属于刘国栋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寸地面。
在天台边缘,那处断裂的护栏旁边,他发现了一点不起眼的深色痕迹。
像是什么东西刮擦后留下的。
他蹲下身,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特殊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努力记住这股味道。
然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具冰冷的尸体,然后转身,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十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旧港区的死寂。
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停在了废弃的办公楼下。
陈言站在远处一座仓库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拉起警戒线,开始勘查现场。
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