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耶特跑得很快,没有被迪伦追上。
一路撤回罗马的途中,拉法耶特接到了两个消息,分别是米兰和威尼斯的丢失。
这下,拉法耶特已然想明百了一切。
一定是奥地利人的帮忙,否则西班牙军队怎么可能绕过他的军队,直插意大利北部呢。
至于怎么经过的,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走的海路随即,拉法耶特连罗马城都没有入,而是选择直接去找莫罗汇合。
到了现在的地步,联军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切断法国意大利军团和本土的联系,之后包围歼灭他们。
因此,此刻拉法耶特应该做的事情,已经不再是守住意大利了,而变成了为法国保存意大利军团,避免这支法军主力陷入敌人的包围。
所以,汇聚所有力量,尽量朝着国内突围就成为了拉法耶特的唯一选择。
不过,此刻拉法耶特反应过来也有点晚了,事实上法国意大利军团被包围也已经是时间问题了在拉法耶特朝着那不勒斯进军的这几日内,西班牙军队已经收复了皮埃蒙特地区,帮助撒丁王国重新在该地区创建了统治。
与此同时,奥地利在威尼斯地区集结的四万军队,也在卡尔大公的率领下,南下对佛罗伦萨开启了进攻。
当然,对于拉法耶特的意大利军团而言,也不全是坏消息,也还是剩下好消息的。
其中最大的好消息就是,伴随着皮埃蒙特地区的丢失,法国本土已经知道了意大利战场的局势,知道拉法耶特陷入了联军的重重包围。
如果,拉法耶特能够在意大利多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等到巴黎的援军。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陆路和海路交通已经完全被联军所封锁,拉法耶特注定不会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当拉法耶特选择率军突围,而不是在意大利地区坚守待援的时候,法国意大利军团的复灭,就已然成为了定局。
巴黎,当法国第一执政巴拉斯得知了意大利战况时,立刻就坐不住了。
要知道,当初他将拉法耶特重新拉出来,任命为意大利军团的司令时,军方虽然没有太大的意见,但国民议会内却褒贬不一。
原因很简单,拉法耶特是个“保王党”,虽说拉法耶特也支持进步和人权,但选择的是君主立宪而非共和,这也导致国民议会中许多议员不满。
不过,在热月党人和军方都同意的情况下,那些反对的声音最终没能改变拉法耶特的上任,可是现在,拉法耶特上任不到半年,原本一切稳定的意大利局势居然就急速恶化,这对于巴拉斯来说,可谓是极其糟糕的消息。
一旦拉法耶特的意大利军团被重创,亦或者法国丢失了意大利,那么不仅意味着巴拉斯通过拉法耶特制衡军方,掌握军权的努力失败,也会严重打击他的政治声望。
作为政府首脑,是不能犯错的,犯错,就要下台,他之前无数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巴拉斯不再耽搁,立刻就准备组织大军去救援拉法耶特和他的意大利军团。
然而,巴拉斯本身对于军队就没有什么掌握力度,军中唯一的“嫡系”拉法耶特在意大利还生死未知,这场救援意大利军团的会议商讨下来之后,巴拉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军方继续扩充权势。
军方并没有拒绝救援拉法耶特,他们对于拉法耶特这位法国名将还是很尊重的,意大利军团也是自己人,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们对巴拉斯的要求,就相当简单,之后巴拉斯的共和国政府和国民议会,将不再干预军队的任何将领任命。
换言之,从今以后,任何军队的统帅提名和任免,就要变成军方自己说了算了,巴拉斯原本还有的一些人事权力,此刻将消失殆尽。
这样的要求,换做是之前,巴拉斯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现在,巴拉斯别无他法,只能答应下来。
继续拖下去,但凡拉法耶特和意大利军团出一点意外,那他这个第一执政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他可不是卡尔诺,还有着军队大佬的保护,一旦下台,说不定和罗伯斯庇尔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保住现有的地位和生命重要,还是插手军权重要,对巴拉斯而言不难选。
见到巴拉斯让步之后,法国军方的动作也很迅速,立刻采取了行动。
拿破仑的南法军团,被下令停止进攻鲁西永,他的老上级卡尔托将军,将从巴黎带来五万法军,并征调他的南法军团三万人,凑齐八万大军救援意大利。
历史上,卡尔托作为一个平庸的将军,最终是被巴黎政府换帅了。
不过,这个位面中,由于联军主动放弃了土伦,让这位卡尔托将军获得了不小的战绩,并且由于重视炮兵,他并没有轻视炮兵出生的拿破仑,反而给了拿破仑不小的支持。
最终,卡尔托在巴黎事变前夕的封赏中,受封上将,也算是法国军中的一号人物。
只可惜,之后巴黎事变,卡尔托本人和雅各宾派关系非同一般,因而快速被从军中拿下,他原本的南法军团司令的位置,也变成了拿破仑。
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卡尔托将军恐怕就将寂寂无闻了。
但随着卡尔诺的光速倒台,阿巴斯又是借助军方力量上台,没办法压制军队,此前和雅各宾派同样有着关系的皮什格鲁成为元帅,变成军中话语权最大的一人,卡尔托也重新获得了重用,被任命为了布列塔尼军团司令。
救援意大利军团的最优解,自然是派上一次打穿意大利的拿破仑或者卡尔诺去最好。
但卡尔诺如今身份敏感,不可能重掌军权,而拿破仑崛起速度,已经引起了皮什格鲁的担忧,皮什格鲁乐见军方势力做大,但也不想自己的地位被威胁到,于是,皮什格鲁想借着这个机会,顺势压一下上升势头迅猛的拿破仑。
一番内部的妥协交易之后,卡尔托这位曾经的拿破仑上级,就成为了这次主帅的人选。
卡尔托虽然战绩平平,但起码用人没问题,这次拿破仑在一旁协助,击败联军应该不是问题,巴黎政府在主帅人选上的政治因素,加之拉法耶特对法国国内局势的毫不知情,葬送了最后一丝拯救法国意大利军团的希望。
当卡尔托还在马赛慢吞吞的集结军队时,另一边的拉法耶特和意大利军团,已经在米兰-热内亚地区,陷入了联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事实上,这不是拉法耶特的能力问题,也不是联军打得有多好,纯粹是因为联军一方占据了先机。
皮埃蒙特地区被联军控制之后,拉法耶特唯一的正确选择就是在意大利的城市坚守,选择突围,在这种固定道路就几条的山区,被人截住之后陷入包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拉法耶特和意大利军团被包围的近五万法军,还是相当顽强的,被包围之后,多次组织突围,并原地击退了多次联军的进攻。
但没办法,即便法军作战英勇,可弹尽粮绝缺乏补给的情况下,有些东西总归不是意志能够改变的。
法国意大利军团被包围整整三天,在付出了近万人伤亡的代价后,拉法耶特的意大利军团,最终选择了投降。
法国精锐的意大利军团,成为了联军的俘虏。
这也宣告着,法国已经失去了对于意大利的所有控制,这场意大利战役,以联军大获全胜作为结局。
米兰城内,联军的庆功宴正在举办。
这场宴会,克莱门特受到了几乎是清一色的吹捧。
即便作为意大利战役胜利无可置疑的最大贡献者,克莱门特的脸皮很厚,但面对这些人的吹捧,难免也觉得不好意思。
什么比肩恺撒亚历山大,不输亚瑟王啥的话语,这些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克莱门特听得一阵无语,还得陪着笑脸同样夸几句对方什么配合得好,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劳啥的,相当累人。
好容易摆脱人群,克莱门特见到了同样出来透气的卡尔大公,顿时对对方大倒苦水。
闻言,卡尔大公也跟着无奈的笑了笑:
“我和殿下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我明明没出什么力,就打了几个法国军队没什么防守的城市,最后追上了法军主力而已。
结果,我就有什么古斯塔夫的风采了。”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法国又集结了一支新的军队,准备进攻撒丁王国,大公不妨先行一步,前去救援。
我带着西班牙军队休整几天,随后赶到。
只要再度击败一次法国人,意大利我们就算是彻底掌控了。”
卡尔大公点点头,并没有反对克莱门特的提议。
西班牙军队这段时间作为主力,出力最多,伤亡最大的同时也很疲惫,确实需要休整。
“可以,我带着联军部队先去尼斯,殿下好好休息几天。
米兰是个不错的地方,殿下也可以多转转。”
“多谢大公体谅,那我得在米兰多看看了。”克莱门特笑着回应。
所谓庆功宴并没有进行太久,这毕竟还算战时,战争也还没彻底结束,也还没到大家可以彻底放纵的时间。
宴会结束得还算很早,克莱门特更是在宴会结束之前,就提前离场,和一位客人会面。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联军抓到的最大牌俘虏,拉法耶特,“真是抱歉,让侯爵久等了。”克莱门特刚刚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拉法耶特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茶水都已经凉了,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一直好奇的打量着克莱门特。
拉法耶特投降之后,并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克莱门特,克莱门特作为王储,也是联军意大利战场的总指挥,自然不可能亲临前线,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难道他手下的将军们的战绩,不算他的吗?有什么必要非得以身试险呢。
而这,其实是拉法耶特第一次见到克莱门特。
被人一路带到米兰的路程,对于拉法耶特而言并不好受,虽说联军对于他的待遇足够优待,让拉法耶特不失一个贵族的体面。
但是,作为一个战败者,每次和联军士兵对视的时候,他总感觉对方的眼中有着嘲笑之意。
而他这一路上,则都在思考着自己战败的全过程,最终,拉法耶特想明百了,虽说这其中固然有着联军一方大胆用兵的因素,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过于轻敌。
没错,他的轻敌并不是在对联军,对西班牙军队上,而是在对奥地利的态度上。
他天真的认为,奥地利才刚刚经历了大败,失败之后和法国的条约看起来也没啥损失,认为奥地利不太可能选择和法国为敌,这才最终酿成大错,导致这样的局面。
但凡他没那么轻敌,在维罗纳等地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如同热内亚和罗马那样,那么克莱门特的作战计划根本不会成功。
即便最终奥地利参战,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退守。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克莱门特确实很优秀,不仅作战计划大胆,实施的过程中也充满了各种细节。
比如,让民兵伪装主力,提前安排那不勒斯军队接应等等。
也正是这样因素,拉法耶特对于克莱门特相当好奇,想知道击败他的克莱门特究竟是个什么人可惜的是,克莱门特这几天一直没空见他,他提出的见克莱门特一面的提议,基本上被人无视。
直到今晚,克莱门特派人找到他,将他带到了克莱门特的住处,他才终于见到了克莱门特。
嗯,标准的波旁家族长相,身材也不是很魁悟,不过充满了上位者的气质,很符合一位王储的形象。
打量克莱门特片刻之后,拉法耶特开口了:
“想见殿下一面确实不太容易。”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克莱门特听起来却有点嘲讽的意味,连忙笑道:
“侯爵见谅,这几日事情实在太多了。”
不过拉法耶特显然不是抱怨,而是问道:
“我很疑惑,殿下主动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侯爵大人,有没有兴趣帮我客串一下外交官,替巴黎政府传达一下马德里的和平善意呢?”克莱门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