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客厅里,坐满了拜年的亲朋好友,大家围着商老太太有说有笑,气氛祥和欢乐。
商聿却象是一脚踏入深渊,失重感和坠落感猛然来袭。
那个男人看鹿鹿的眼神实在不清白,仿佛下一秒就能大声喊出“我喜欢你”。
他坐不住了。
长久以来,鹿栀语不肯回应他的感情,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觉得两人身份门第差距太大。
虽然他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去喜欢她的,可现实的原因让她顾虑重重。
而这个姜什么东西,单从身份上来说,就和鹿栀语更加匹配。
对于一个思想清醒,踏实生活的姑娘来说,一个与她差距不那么大的男人,更容易走进她的内心。
而鹿鹿又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女孩……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冷沉沉的。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大家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给吓到了。
有好几个想上前搭讪凑近乎的人,一个个又悄悄把头缩了回去。
商老太太看他脸色不大对劲,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商聿一语不发,拿上大衣就往外走。
“奶奶,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又淡淡地对一屋子人点点头,“招待不周,先失陪了,改日请大家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今晚本来就有晚宴,五星级大厨已经在厨房颠勺了。
出了什么大事,非要大年初一晚上离席?
难不成是云鼎大厦失火了?
商老太太也跟着出来了,拽住他的袖子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商聿的神色异常严肃:“奶奶,有人跟我抢鹿鹿,我再不杀过去,你孙媳妇就成别人家的了!”
“那你还不快去!”商老太太松开他的袖子,一把将他推出大门,“鹿鹿要是被别人家抢走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商聿上车,问祁司宴要了姜家的地址。
……
姜家。
饭桌上其乐融融。
姜母问起姜景澈在非洲工作的事情。
姜景澈学的是土木工程,性格敦厚踏实,口才也不算好,不过说起非洲的见闻和趣事,倒也变得开朗健谈了几分。
尤其是鹿栀语认真听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话就更多了。
姜母对奶奶不遗馀力地推销自己儿子:“阿姨,我家景澈就是这个性格,没他妹妹机灵,憨憨的,不太会说话,但人踏实,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如今工作稳定了,不大不小也算是个的领导。”
奶奶瞅了瞅鹿栀语,那眼神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鹿栀语也只能尬笑,低着头往嘴巴里塞东西吃。
只要她的嘴巴占满了,就有理由不说话。
要是换做其他场合,奶奶也许就直接告诉姜母,她已经有未来孙女婿了。
可今天是来姜家做客,姜母的意思虽然明显,可到底没把话挑明。
更何况,奶奶以为的未来孙女婿,压根就是商聿的沉浸式表演。
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装傻不接茬。
既不会破坏气氛,也不用违心撒谎。
奶奶是个人情世故的高手,她看出了鹿栀语的为难,立刻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景澈好,柠柠这丫头也好,柠柠,你和鹿鹿一样大,我听说你工作也挺忙的,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姜幼柠忙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象是上课被抓到开小差的学生,脊背绷得笔直。
“啊?我?我没有啊,谁说我在谈恋爱了?”
祁司宴刚才给她发信息,说年后带她去新加坡玩,飞机票都买好了。
天盛在新加坡那边没有业务,这次旅行就他们两个人,暧昧的意思太明显了。
姜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没人说你谈恋爱。”
“我家柠柠从小被惯坏了,娇气,脾气大,一点家务不会,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老老实实在家,我和你妈养你一辈子得了。”
姜父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满是对小棉袄的宠溺。
说白了,就是觉得没人配得上他女儿。
姜幼柠采取了和鹿栀语一样的策略,埋头吃吃吃。
鹿栀语敏锐地察觉到了姜幼柠的反常。
她正想着,等会儿吃完饭悄悄问问柠柠,是不是和祁司宴发生了点什么。
自己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打开一看,是商聿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下来。”
鹿栀语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商聿难道在姜家楼下?
她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我在楼下,下来。”
她的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尽管她已经见多了商聿的抽象行为,有了免疫功能,可还是被商聿这一次的举动给震惊到了。
这个时间,商家老宅应该是宾朋满座,忙得不可开交,他大晚上的跑来姜家楼下干什么?
鹿栀语想不通,发了一个黑人问号脸过去。
商聿秒回:“饿了,讨饭吃。”
又是语出惊人。
“我在主人家里,不方便给你做饭!”
“你不是给姜家准备了很多吃的?也没见你给我留一份。”
语气莫名地幽怨。
鹿栀语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她今天是客人,饭吃到一半就离席,也太没礼貌了。
可她总不能说,下楼是因为老板追着她讨饭吃吧?
他的抽象行为,正常人很难理解的。
商聿又发了一条信息,“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了。”
祁司宴把地址说得很详细。
鹿栀语的头皮一阵发麻,只得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叔叔,阿姨,我的雇主路过楼下,说他忙了一天还没吃饭,我给他送点东西下去,一会儿就上来。”
姜幼柠满脸惊愕地瞪着她,鹿栀语赶紧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帮忙圆谎。
“鹿鹿的雇主之前患有厌食症,目前就只能吃下鹿鹿做的东西,鹿鹿这几天放假,估计他这个年都过得没滋没味,鹿鹿,你赶紧把你拿来的东西捡几样给他送下去吧。”
饭桌上的其他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鹿栀语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对姜幼柠竖起了大拇指。
饭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可都是姜父下厨做的。
她只能拿了几样甜品和鸭货,想了想,又拿了一盒酸辣无骨鸡爪。
商聿口味清淡,几乎不吃辣。
估计让他闻一下螺蛳粉的味道,他能原地升天。
可他今天闹这一出,鹿栀语有点生气。
不是来讨饭的吗,我倒要看你吃不吃!
下楼走出小区,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宾利。
男人斜靠在车身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路灯昏暗,可她分明清清楚楚看到,商聿满脸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