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个角色,在鹿栀语的人生中,是长期缺失的。
她没有和任何人谈论过自己的母亲,甚至,和姜幼柠这样交心的闺蜜,也没提到过。
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就习惯了母亲角色的缺失。
不知为何,商聿这样一问,她会这样的情绪化。
她伏在商聿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大衣。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偷跑到隔壁镇上,趴着她家的墙头,偷偷地看她几眼,晚上回来再偷偷地哭一晚,直到她的儿子出生,她彻底忘记了我这个女儿,我对母亲这个角色,就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商聿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在她湿漉漉的脸颊落下细碎的吻,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比我幸运。”
鹿栀语抬起迷朦的泪眼,伤心中,也带着微笑,“你的母亲从未离开,你还有机会和她修复关系。”
修复母子关系,商聿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他只希望方书仪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别再作妖就行。
但他隐隐觉得,鹿鹿一定会帮他修复母子关系。
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
商聿不吃外面的东西,两人订了一家医院附近的民宿,可以自己做饭。
医院安排的司机大哥,很热情地推荐他们去亚洲超市买东西,说那里的种类更丰富,还可以买到中国人做饭常用的调料。
一路上,他都在谈论中餐有多好吃。
然而他最喜欢,竟然是中国随处可见的小吃,煎饼果子。
他很夸张地把煎饼果子描述成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商聿在给鹿栀语翻译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
怎么说呢,这位瑞士大哥给人一种见过世面,但不多的感觉。
他真要是去了中国,只怕十年也吃完全中国的美食。
瑞士的物价高得吓人。
亚洲超市里,两根普普通通的黄瓜,换算成国内的物价,竟然要四十五块。
油盐酱醋等在国内几块钱的调料,在这里也要大几十块一小瓶。
商聿推着购物车,跟在鹿栀语身后,尽职尽责地当好一个小跟班。
看着她时不时拿起商品,惊讶咋舌,连连摇头,又不停吐槽的样子,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他对物价没什么概念,但看着老婆精打细算的样子,人间烟火气的幸福感,从未如此具象化。
最后,鹿栀语买了一袋大米,八个鸡翅,一块牛腩,四个土豆,两根黄瓜,四个西红柿,一根大葱,四头蒜,一打鸡蛋和一块豆腐,几瓶常用的调料。
就这么一点东西,就花掉了一百六十欧。
晚餐,她做了西红柿土豆炖牛腩,麻婆豆腐,黄瓜炒鸡蛋,红烧鸡翅。
吃完两人就洗澡睡下了。
倒了一宿的时差,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鹿栀语总算感觉回血了。
到了医院,医生明显比昨天开朗很多。
“商夫人昨晚睡了六个小时,今早还起来去公园里散步了,心情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鹿栀语是觉得,方书仪应该是有点想通了。
她问商聿:“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聊聊?”
商聿有点尤豫。
“没关系的,我可能比你更擅长应对她。”
病房里很安静,方书仪沐浴在一片阳光里,认真地看着一本书,叫《中国话剧编年史》。(咳咳,我编的)
方书仪嫁给商启翔之前,曾是一名很有名气的话剧演员。
登机之前,鹿栀语下载了两部她主演的话剧,在飞机上的时候,商聿睡觉,她看剧。
方书仪年轻的时候很美,有一种文人的忧郁气质,这种气质,遗传到了商聿的身上。
商聿不说话,深入思考的时候,总是格外迷人。
鹿栀语感叹基因的强大。
她演出的那个角色,最后被封建礼教给逼疯了,神经质的癫狂样子,被她细腻逼真的演技给展现了出来。
就象前不久她的那种样子。
就好象,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离开过话剧舞台。
方书仪过了很久才注意到门口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
“怎么是你,阿聿呢?”
她背对着鹿栀语,语气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在和医生聊你的治疔方案。”
鹿栀语慢慢走到她身边,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商聿让我给你的,说对你的治疔也许有帮助。”
方书仪看了一眼照片,瞬间泪流满面。
照片上,是年轻的她,抱着刚满月的商聿,眼神温柔,浑身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