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的瞳孔微颤。
鹿栀语本能地察觉到,他一直都很回避和抗拒谈这个话题。
起先,当商聿开始吃下别人做的饭菜时,她就只顾着高兴了。
时间长了,她慢慢发现了从前忽视的细节。
饭菜商聿是能吃下了,但量都很少,而且,他似乎很抗拒吃别人做的饭菜,不管有多美味。
这种抗拒,不是因为饭菜的味道不好。
而是他从心理上就难以接受,他吃下去的饭菜,不是她做的。
好象吃别人的饭菜,是一种罪过,是对她的背叛。
她担心商聿的厌食症被她给治好了,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无解的循环。
那就是只吃她做的饭菜,对其他的饭菜,会有心理上的厌恶。
这种情况,反而是厌食症加重的表现。
今晚的生日宴,她高兴的同时,也下定决心了另一件事情。
“老公,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商聿垂眸,沉吟片刻,“鹿鹿,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呢?”
他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是源自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在两人的关系中,他看似事事主动,实则他是在索要情绪。
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听鹿鹿保证爱他,不会离开他,他的不安全感才会得到暂时的抚平。
但是过不了多久,裂痕又会产生。
以至于他对影响两人关系的一点点因素,都会特别紧张在意。
他知道他的这种不安全感,对鹿鹿来说是一种负担。
他索要的情绪价值太多了,鹿鹿已经够有耐心了。
如果他真的完全克服了厌食症,他就会失去和鹿鹿最重要的联结。
在他心里,这段感情,始终都有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他不想增加风险,无法承受失去鹿鹿的后果,所以宁可厌食症永远不要好起来。
而这一切,他不想对着一个陌生人坦白。
鹿栀语还是耐心地劝说,“商聿,就当是为了我,去看一次,好吗?”
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解开商聿的心结,彻底消除他的不安全感。
不管看心理医生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
专业的人,能给出更专业的意见。
商聿眉头微微拧起,内心天人交战。
鹿栀语也不想把他逼得太狠。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她在商聿的额头轻吻了一下,“我先去洗漱了。”
商聿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鹿鹿,我愿意去。”
他曾默默发誓,在婚姻里,永远都要做先妥协的那一方。
再不情愿,他也要让老婆开心。
鹿栀语惊喜地回头,“真的吗?太好了!”
第二天,商聿在早餐桌上,就给心理医生打了电话。
这位心理医生姓宋,是祁老太太推荐给他的,非常有经验。
宋医生在国内外都非常知名,每一天的安排都是非常满的。
想约他看诊,都要提前好久预约。
但是宋医生得知打电话的是大名鼎鼎的商总,特意给他开了绿灯,挤出了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的时间来给他看诊。
商聿和鹿栀语先各自去了公司。
十点四十的时候,商聿开车来楼下接她。
两人到达宋医生诊所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
上一位患者还没有出来。
鹿栀语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紫米饭团,递给商聿,“先吃点,别饿着。”
商聿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正巧,宋医生送患者出来,看到了商聿狼吞虎咽这一幕。
他有点疑惑,不是说心理厌食吗?
进了诊室,商聿坐在沙发上,宋医生亲自给他和鹿栀语倒了茶。
商聿面色冷冷的,一副不怎么容易亲近的样子。
倒是这位年轻的太太,笑容明艳,平易近人。
鹿栀语觉得这位宋医生,长得就很可靠。
四十多岁,方脸,圆眼睛,给人的感觉就很有亲和力,没有锋芒,没有棱角,微微一笑,就让人很有倾诉的欲望。
象一位和晚辈没有代沟的和蔼长辈。
她先解释了宋医生的困惑:“我老公有五年的时间,是什么都吃不下的,靠着营养液和维生素活着,身体很虚弱,后来我给他当保姆,他慢慢接受了我做的饭菜。
再后来,他什么都能吃了,但就只吃我做的。
现在的情况好一点了,别人做的他也能吃。”
宋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很有兴趣的样子,表情还有点意味深长。
“按照商太太的说法,商总已经在好转了,那问题出在哪里?”
鹿栀语看了一眼商聿,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不愿意开口。
“是这样的,医生,他有点抗拒接受别人做的饭菜,只愿意吃一点点,吃多了,就觉得背叛了我。”
宋医生用手指托着下巴,对眼前这位高冷总裁的心理更加感兴趣了。
“哦,是这样啊。”
他的眼角藏着一抹笑意,“商太太,我想和商总单独谈一谈,您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鹿栀语愣了一下。
宋医生这样说,就证明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商聿的症结。
三言两语,他就能弄清楚,功力不是一般的深厚。
她对彻底治好商聿的厌食症,多了很多信心。
“好的,我不介意。”
本来也是商聿接受治疔。
她是来陪伴和解答医生的疑惑的。
“老公,我先出去一下。”
商聿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看在宋医生态度良好的份上,他没说什么。
鹿栀语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宋医生直截了当,“商总,请允许我说出一个你可能难以接受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