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走到舷窗边，看着那片破碎的星环。
他想起了躺在医疗舱里的洛曦。
如果不是她，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海拉，就是那支玄影小队。
而自己，作为下达登陆命令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这次，是我错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舰桥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分析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这不怪你。”
“我们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连恒星系都飞不出去的文明，会掌握那种诡异的攻击手段。”
“不，怪我。”
林宸摇了摇头，接过茶杯。
“从灾厄世界，到环大洋世界，再到这里。”
“一路都太顺了。”
“顺到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只要我们的战舰够大，炮够猛，就能碾压一切。”
“我下意识地，用卡尔达肖夫指数去衡量一个文明的强弱。”
“觉得它们能源等级低，科技水平就一定落后。”
“今天这事，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他看着自己的手。
“文明的强大，不只有一种形式。”
“科技、魔法、修仙、精神力……”
“任何一条路走到极致，都同样致命。”
“这次的命令是我下的，责任在我。”
“回去之后，我会向龙老提交一份完整的检讨报告。”
赵舰长走了过来，立正敬礼。
“林顾问，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是我们整个指挥层，都犯了轻敌的错误。”
刘老教授也走了过来。
“是啊，林顾问，我们都小看了宇宙的复杂性。”
“这次的教训，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它让我们明白了，在探索万界的路途上，必须时刻保持敬畏。”
林宸看着他们，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不是在安慰他。
这是兔子团队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有功一起领，有锅一起扛。
“行了，别在这开检讨会了。”
林宸喝了口茶，胸中的郁结之气散去了不少。
林宸将茶杯放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刚才系统提示我，任务完成了。”
这句平淡的话，却象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舰桥里压抑的空气。
王分析家猛地抬起头。
“完成了？”
“对。”
林宸活动了一下肩膀。
“准备返航吧。”
他看着那片已经化为星环的星球残骸，再没有多看一眼。
“通知下去，我们回家。”
……
一天后。
伏羲号平稳地跃迁到环大洋世界蓝星轨道上。
通过舷窗，能看到下方那颗熟悉而又陌生的蓝色星球。
赵舰长没有停留，直接下达了返航主世界的指令。
三个小时后。
g7基地，最高战略会议室。
气氛有些沉闷。
龙老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搪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
王分析家，刘老教授，雷霆，所有内核成员全部在座。
林宸坐在主位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次，是我的问题。”
他没有丝毫推诿，话说得直接了当。
“我轻敌了。”
“以为科技碾压，就能解决一切。”
“结果，让洛曦受了伤，也让整个登陆部队陷入了未知的危险。”
雷霆将军那张古铜色的脸庞绷得很紧，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龙老一个手势制止了。
龙老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小宸同志，检讨的话就不要说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
他环视一圈。
“我们都习惯了用卡尔达肖夫指数去衡量对手。”
“用能源，用科技，用看得见摸得着的武器去评估风险。”
“但宇宙太大了。”
“总有些文明，会走出一条我们完全陌生的路。”
刘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
“龙老说得对。”
“‘先驱者’文明的精神攻击，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
“这次是洛曦同志，她一个人硬扛了下来，那下次呢？”
王分析家身后的屏幕上，立刻调出了复杂的数据流。
“我们的精神力研究，确实是个短板。”
他指着屏幕上几个模块。
“之前靠着全民习武带来的‘武道意志’，还有从纳米内核世界解析米娅‘心网’得到的一些技术，我们创建了一套初级精神壁垒。”
“我们以为这已经够用了。”
王分析家自嘲地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我们顶多算是在精神力应用的幼儿园门口转悠，人家已经是博士后了，研究的课题是怎么用眼神杀人。”
“能伤到洛曦的攻击，已经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
“我们的步子，迈得是有点快了，容易扯着胯。”
“这次，就当是吃个教训，长个记性。”
他看向林宸。
“好在，系统之前奖励的《科技侧解构高等能量体系应用总纲》里，有专门针对这类唯心侧能量的篇章，后续我们会成立专项小组，把这块短板补上。”
龙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检讨也完了，教训也记下了。”
林宸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行，那我可就开奖了？”
他搓了搓手，已经准备用意念沟通系统了。
“不急。”
龙老抬手压了压。
“在开奖之前，有件事，要先跟你们说一下。”
“就在你们前往先驱者母星的这段时间，咱们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能被龙老称之为“大事”的，那绝对小不了。
雷霆将军第一个发问，声音洪亮。
“出什么事了？鹰酱又不安分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碰瓷了？”
“都不是。”
龙老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象是在憋着笑，又象是在感慨。
他从旁边的文档堆里，抽出了一份装订得极为正式的文档，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王分析家。
“你们自己看吧。”
王分析家疑惑地接过文档，只看了一眼封面，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那上面，是毛熊国徽标志。
他快速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王分析家把文档传给旁边的雷霆，自己则扶着桌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雷霆接过文档，粗略地扫了几眼，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诞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娘的……这帮熊瞎子，是喝了多少假酒？”
林宸好奇地探过头去。
“写的啥啊？让你们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
雷霆把文档往桌子上一拍。
“国书。”
“毛熊，向我们递交了国书。”
“内容很简单，他们想……添加我们。”
“不是结盟，不是战略合作，是想象一个省一样，直接并进来。”
“轰”的一声，整个会议室炸了。
“什么玩意儿？”
“添加我们？我没听错吧？”
一个年轻的参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林宸也懵了。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信息。
“所以……咱们现在是有三十六个省了？”
“以后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是不是得重新划一下？”
王分析家终于缓过来了，他激动地抢过文档，又看了一遍。
“不是简单的并入！”
他指着国书上的某一段文本，念了出来。
“‘鉴于兔子已率先迈向更高层级的文明形态，展现出带领人类文明走向星辰大海的卓越能力，为避免我民族在未来的宇宙竞争中被淘汰，我方郑重请求，添加以兔子为主导的、全新的、统一的人类文明共同体……’”
他放下文档，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懂吗？这不是城下之盟，这是慕强！”
“是从文明层面上，对我们的彻底认可！”
“他们很清楚，靠自己那套老掉牙的体系，别说2型文明了，连1型文明的门坎都摸不到。”
“再不抱紧我们的大腿，等我们以后开着星际战舰满宇宙溜达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在蓝星上当个土着保护动物了！”
龙老含笑点头。
“王分析家说得没错。”
“这份国书，我们开了七次最高级别的会议。”
“反复商议，反复评估。”
“最终，我们原则上同意了。”
雷霆将军皱着眉头。
“同意了？那他们那一大摊子事怎么办？军队整编，经济对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