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转向指挥席旁，一个身形笔挺的中年男人。
“赵舰长，有什么章程？”
赵阳，泰山号的舰长。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混沌的紫绿色星云，摇了摇头。
“总指挥，常规的深空探索预案，在这里一条都用不上。”
“我们所有的远程探测设备，反馈回来的都是无效数据。我们现在就是一个睁眼瞎。”
这话说的很直接。
林宸没有接话，他看向另一侧的科学官席位。
“把科学院随舰的负责人叫过来。”
【指令已执行。】
ai“泰山”的声音在舰桥响起。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钱立，首席空间物理学家。
钱立没有多馀的寒喧，直接走到了数据台前，飞快地浏览着满屏的错误代码和无效反馈。
“总指挥。”
钱立抬头，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常规的电磁波和高能粒子束探测，在这里完全失效了。这里的空间介质不与它们发生任何可预测的交互。”
“简单说，我们扔出去的石头，沉不进水里，也激不起波澜，就那么消失了。”
林宸懂了。
“有别的办法吗？钱工。”
“有。”
钱立在虚拟屏幕上调出一张“泰山”号的结构图。
“引力。”
“引力是时空本身的曲率表现。不管这里的物理法则怎么扭曲，只要质量还存在，引力就存在。”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一个全新的探测方案被构建出来。
“我们可以利用引力透镜效应，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扫描。”
林宸示意他继续。
“我们向周围的混沌星云发射一组特定频率的谐振引力子束，这些引力子会受到下方巨大引力源的干扰，产生偏折。”
“我们在舰队数组的不同位置，部署高精度引力子接收器，捕捉这些被偏折的信号。”
“通过计算信号的偏折角度、强度衰减和延迟，我们可以反向推演出那个巨大引力源的质量分布、轮廓，甚至是表层结构。”
钱立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情绪明显被这个方案调动了起来。
“简单来说，我们不是去看它，而是通过测量它对周围环境的影响，来描绘出它的样子。”
“这需要整个舰队的配合。”
赵阳舰长走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方案。
“需要我们做什么？”
钱立指向阵型图。
“我需要舰队拉开一个三十万公里的探测基线。”
“‘泰山’号作为引力子发射源。”
“四艘‘天干’级和十二艘‘地支’级，作为接收节点，需要精准地部署到缺省坐标。”
赵阳点了点头。
“没问题。”
“舰队可以执行。”
林宸看向钱立。
“扫描需要多久？”
“数据采集预计需要三个小时。”
“模型构建和喧染，取决于‘泰山’ai的算力，初步估计在五个小时以上。”
“总共八个小时。”
林宸做出决定。
“就这么办。”
“赵舰长，你来负责舰队的调度。”
“钱工，扫描和数据分析交给你。”
“是，总指挥。”
两人齐声应道。
舰桥的角落里，张之维拧开保温杯，轻轻吹了吹里面的热气。
张三丰则安静地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秩序正在这艘钢铁堡垒内部创建。
【命令已下达至各舰。】
【舰队开始变更阵型。】
舷窗外，十二艘“地支”级驱逐舰的辅引擎亮起蓝光，率先脱离编队，向着幽深的紫绿色星云深处驶去。
随后，四艘庞大的“天干”级战列舰也开始缓缓移动，它们各自前往一个缺省的象限。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一个小时后。
【报告总指挥，所有舰船已抵达预定坐标。】
【探测基线构筑完毕。】
赵阳看向钱立。
钱立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操作台上按下了执行键。
“引力子谐振发射器，激活。”
“泰山”号舰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母舰扩散开来，穿透了那片混沌的星云。
舰桥主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刷新。
无数代表引力子信号的微小光点，在三维星图上亮起，它们构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向着未知的下方笼罩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舰桥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声。
三个小时后。
【数据采集完成。】
钱立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开始建模。”
“‘泰山’，将所有算力都投入到引力透镜模型构建中。”
【算力百分之九十二已分配。】
【模型构建开始，预计完成时间：四小时四十七分钟。】
主屏幕上，三维星图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
它由无数个数据点构成，一开始只是一个不规则的平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细节被填充进去。
舰桥里的所有人都站着，看着屏幕。
四个多小时后。
【正在进行最终喧染。】
屏幕上那由数据构成的模糊轮廓，瞬间变得清淅。
那不是一颗星球。
也不是一片星云。
那是一片……大陆。
一片悬浮在混沌虚空中的，无边无际的大陆。
上面有山脉，有平原，有干涸的河床。
但这一切的尺度，都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钱立的手有些抖，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条山脉。
“这条山脉……根据质量分布反推，它的平均海拔超过了三万公里。”
“这条干涸的裂谷，宽度超过了十万公里。”
他快速地操作着，一个代表蓝星的蓝色光点被放到了这片大陆的喧染图旁边。
那个光点，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的天……”
一名年轻的参谋员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东西……有多大？”
赵阳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钱立调出最终的测绘数据，他的手指在数据上停顿了许久。
“根据引力透镜模型的最大探测范围估算……”
“我们目前看到的这片局域，其直径……”
“超过了十光年。”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十光年。
这个单位通常用来衡量恒星之间的距离。
现在，它被用来形容一片大陆的尺寸。
“这不可能……”
赵阳喃喃自语。
“任何物质结构，都不可能在自身引力下维持这种形态。”
“它早就该坍缩成一个超大质量黑洞了。”
“除非……”
钱立接过了他的话。
“除非，构成它的物质，或者维持它形态的法则，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林宸看着屏幕上那片宏伟到令人绝望的大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叫“墓”。
这或许真的是某个存在的坟墓。
或者说，是某个文明的墓地。
“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要找的那艘泰坦级巨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