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任务？”
林宸的手臂收拢了一些。
沉月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分析文明特级保护对象的精神状态。”
她的回答很平静。
“确保你，林宸同志，不会在哪天突然发疯，把天工星港当成积木给拆了。”
林宸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
“这听起来象是统帅部的最高指令。”
“也许是。”
沉月瑶的身体没有动。
“确保文明最宝贵的‘资产’，从基因到情感，都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她的话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宸松开了她，后退一步。
沉月瑶转过身，靠在舷窗的边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怎么不说话了？”
林宸看着她，片刻后，他笑了。
“我只是在想，权力这东西，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沉月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说实话，我很享受现在这种感觉。”
林宸走到她旁边，也看向窗外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钢铁星河。
“想去哪，一个念头就到了。”
“好几十吨的装备，现在单手就能举起来。”
“这种便利，这种随心所欲，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
“我看过不少的文艺作品，里面有些角色，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后，就觉得自己成了神，觉得规则对他们不再适用。”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林宸转过头，看着沉月瑶的眼睛。
“但我怕。”
“我怕有一天，我会习惯这种感觉，会把这种便利当成理所当然。”
“我不是对权力本身有兴趣，但我享受它带来的便利。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沉月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舷窗边框上，窗外天工星港的灯火映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
“所以，你在担心自己会失控？”
“有点。”
林宸的回答很坦诚。
“我怕有一天，自己一个人到了顶端，回首望去，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没有谁还能跟我说句话。”
“人总得有点牵挂。”
“不然，跟一具拥有强大力量的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沉月瑶抱着骼膊的姿势没有变。
“听起来，象是典型的‘超能力者应激综合征’的前兆。”
“我们生物院有相关的心理干预预案。”
林宸走到她面前。
“我不需要预案。”
“我需要一个锚点。”
沉月瑶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
“所以，我就是你的锚点？”
“有时候我在想，国家那些大佬们看人是真的准。”
林宸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第一次任务结束，就把你派到我身边。”
沉月瑶靠在舷窗的边框上，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
她就那么看着他，水汪汪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有种特别的质感。
“所以，你觉得我是国家派来监视你的？”
“一种特殊的任务？”
林宸摇了摇头。
“不是监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牵制。”
“一个能让我记得自己还是个人的坐标。”
“一个锚点。”
林宸的回答很直接。
沉月瑶抱着骼膊，身体没有动。
“锚点这个词，听起来很可靠。”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林宸面前。
“那如果这个锚点系统，出了故障呢？”
林宸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沉月瑶一步步走近他，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如果我哪天觉得，有个为所欲为的‘神’当搭档，也不错呢？”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帮你设计王座，你负责征服宇宙。”
“听起来效率很高。”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工星港的灯火无声地流动，构成一片沉默的星河。
林宸看着她。
他能从她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你设计的王座，技术上肯定没问题。”
“审美我也信得过。”
“但是有个小问题。”
沉月瑶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不喜欢坐着。”
林宸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坐在王座上。”
林宸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
“我会选择站着。”
“站在你身边。”
“然后问你，下一个目标是哪个河系？你的‘天剑’号还能不能飞？”
沉月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廓。
她推开林宸，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没劲。”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被你弄得一点气氛都没有了。”
林宸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他。
“因为答案很简单。”
“我不想当神。”
“当人挺好的，至少能抱着你。”
沉月瑶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
舷窗外的灯火无声流淌，静谧的卧室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沉月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在林宸的怀里，正对着他。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那双妩媚的双眼，在柔和的灯光下，倒映着他的身影。
“光抱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林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封住了那片饱满的嫣红。
卧室的灯光缓缓暗淡下去。
窗外的天工星港，依旧是一片璀灿的钢铁星河，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
天工星港，居住区，a-07套房。
卧室内的光线柔和，仿真着清晨七点的日光。
林宸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爽，之前在遗迹船坞里积累的混沌感一扫而空。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他转过头，身边的沉月瑶还在熟睡。
她侧着身子，微卷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悠长，白淅的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的红晕。
林宸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伸出手，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香肩。
这个锚点，很稳。
他无声地起床，动作轻柔。
地面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放着沉月瑶随手挽头发用的那支笔。
林宸拿起个人终端，在上面敲了一行字，设置为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可见。
“我去下面转转，醒了给我发消息。另外，你的体力有待加强。”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林宸换上了一身常规的黑色作战服，走了出来。
个人终端上显示，他的假期还剩下一天。
在房间里待着也是待着。
他想了想，调出了天工星港的内部结构图。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标注着“陆军装备试验场-g3区”的局域。
“神霄。”
他在心中呼唤。
【我在。】
下一秒，暗金色的流光从他皮肤下渗出，瞬间包裹全身。
他没有选择夸张的装甲形态，只是在作战服外形成了一层紧密的暗金色薄膜。
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瞬的折叠。
林宸的身影从房间内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