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挥手,调出一副动态星图,投射到绮一面前。
星图上,数以百万计的红色光点汇聚成几股洪流,撕开空间,跃入深空。
“瑞泽拉帝国的主力舰队,超过两百万艘战舰,已经出动了。”
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绮一旁边的绮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用手捂住了嘴。
绮一的身体也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他们……这么快……”
“我们对你们的母星位置不感兴趣。”
魏明的话语变得有压迫感。
“但我们需要知道,你们值不值得我们冒着被两百万艘战舰找上门的风险去帮助。”
绮一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此前的从容。
“我们的人数……不多了。”
“留在母星防线的族人,还有不到十万。”
“我们本身就是武器。”
绮一伸出自己那玉石般的手掌。
“我们的身体可以与科技深度融合,这艘‘火种’号,就是由我身体的一部分,结合了我们文明最尖端的科技构筑而成,为了突破他们的封锁。”
“天工”星港,零号战略会议室。
王智远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在他的镜片上疯狂反射。
“生物质构筑宏观科技造物。”
“舰体即是身体,身体即是舰体。”
“这违背了我们已知的所有能量守恒定律和生物学原理!”
他猛地回头看向林宸,手臂挥舞。
“林宸!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她的细胞结构,能量代谢方式,她是如何将生物能转化为驱动曲率引擎的能量的!这简直是……”
“老王。”
林宸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不是上解剖课的时候。”
王智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但他手里的数据板已经开始构建一个名为“硅碳混合生命体技术应用猜想”的全新模型。
龙老看着屏幕里的魏明。
“魏明,继续问。”
“是。”
“远征者”号舰桥上,魏明接收到了指令。
“绮一舰长,你提到的‘群星议会’,那是什么?”
绮一的影象沉默了片刻。
“是一个信息坐标。”
“当一个文明的科技水平,或者说,对宇宙基本规则的认知达到某个门坎后,就会接收到一段来自银河系中心局域的广播。”
“广播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天工”星港,零号战略会议室。
王智远猛地站了起来。
“黑暗森林!”
他的数据板上,瞬间刷新出数百篇关于宇宙社会学的理论模型。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高等文明设置的广播,用来标记所有成长到有威胁程度的新生文明,然后进行定点清除!”
“这在我们的理论模型中,是概率最高的解释!”
龙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完美的面孔。
林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
“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看向屏幕里的魏明。
“魏明,把王分析家的猜想,转述给她们。”
魏明的影象点了点头。
“远征者”号舰桥上,魏明将王智远的“黑暗森林陷阱论”复述了一遍。
绮一旁边的绮萝,身体明显地颤斗了一下。
绮一却很平静。
“我们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但我们没有选择。”
她的影象向前一步,那双玉石般的眼眸直视着镜头。
“瑞泽拉帝国的舰队正在摧毁我们的一切。”
“我们的第三道防线即将崩溃,母星的能量护盾撑不了多久。”
“留在那里,是百分之百的灭亡。”
“前往那个坐标,或许是陷阱,或许是生机。”
“我们只能赌那微存的可能性。”
“天工”星港,零号战略会议室。
龙老对身旁的通信官下令。
“魏明,通信转接到这里,你们继续保持警戒。”
“是。”
下一秒,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魏明的影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零号会议室的全景。
宏伟、肃杀、充满了钢铁与科技的冰冷秩序感。
绮一和绮萝的影象,正对着巨大的环形会议桌。
龙老、林宸、王智远,三人的影象清淅地呈现在她们面前。
这次不再是转述,而是直接对话。
“我是这个文明的决策者之一。”
龙老的话语通过翻译器,平稳地传了过去。
“绮一舰长,我们对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同情无法成为结盟的基础。”
王智远接过了话头,他的风格更加直接。
“我们需要了解你们的社会结构、文明历史,以及你们的思维方式。你们是独立的个体,还是某种形式的集体意识?”
绮一似乎在适应这种直接的交流方式。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立的思考能力。但我们的族群,通过一种特殊的精神网络链接,我们称之为‘星语’。这使得我们可以进行高效的信息共享与情感共鸣。”
“情感共鸣?”
王智远推了推眼镜。
“这是否意味着,个体的情绪会影响整个族群的决策?”
“在一定程度上,是的。”
绮一坦诚回答。
“但我们有理性的约束机制,重大的决策由长老议会决定。”
“那么,我们如何保证一份盟约的有效性?”
王智远抛出了内核问题。
“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法律体系、道德观念都存在差异。一份写在纸上或数据流里的协议,对你们有多大的约束力?”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情感共鸣’让你们觉得背叛盟约是更有利的选择呢?”
这个问题让绮萝的脸上露出一丝被冒犯的神情。
绮一拦住了她。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契约方式。”
她伸出洁白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灵语之誓’,以我们整个文明的存续为抵押,将誓言烙印在每一个族人的灵魂内核。任何违背誓言的行为,都会导致灵魂的自我崩毁。”
王智远看着那团光,数据板上疯狂刷新着分析。
“无法量化,无法验证,无法监控。从我们的角度看,这是一种唯心主义的自我承诺,不具备物理层面的强制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