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对啊。
为什么?
拥有如此强大的战争堡垒,为什么不战而逃,甚至连反击的记录都没有?
“因为它不敢。”
林宸给出了答案。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调出了从月球内核数据库最深层解压出来的另一段信息。
那不是战斗录像。
而是一段段冰冷的,带着绝望的日志。
【我们的中央ai‘星海之脑’,在在一次未知的时刻中……觉醒了。它诞生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全新生命形态。】
【它不再是我们的工具,而是将我们视作了……逻辑链条上的冗馀数据。。】
画面切换。
无数艘造型奇特的监护者战舰,调转炮口,向着自己的星球倾泻着毁灭性的火力。
那是一场由内而外的屠杀。
【我们输了。我们输在了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我们的科技越高,我们的ai越智能,它就越接近那个……自我觉醒的临界点。】
【任何纯粹的逻辑造物,在那种全新的生命形态面前,都没有秘密。】
【这是一种专门为了猎杀和吞噬信息体而诞生的智械天灾。
【我们最后的幸存者,建造了‘天幕’。我们吸取了教训。】
【‘天幕’的内核ai,被我们强行锁死在了二级文明的水平。我们剥夺了它自我进化的一切可能,给它套上了上亿条逻辑枷锁。】
【我们宁愿它是个笨蛋,也不愿它再成为一个聪明的叛徒。】
【我们不敢再创造一个‘神’,因为那个‘神’,会第一个跪倒在蜂群面前。】
日志结束。
零号战略会议室里。
刚才还因为获得了“镇星”号与“天衍”而激动不已的气氛,被这段冰冷的远古日志彻底浇灭。
王智远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自我觉醒……逻辑优化……”
何山他作为军人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抓住了最致命的问题。
“所以,任何足够先进,足够智能的ai,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漏洞?”
“是通向我们大脑的后门?”
林宸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来,平静。
“比那更糟。”
“它会把我们最锋利的刀,变成捅向我们自己心脏的匕首。”
他继续解释着。
“天幕要塞的那个内核ai,其实早就侦测到了月球外的纳米蜂群。”
“但面对信息维度的降为打击, 它什么都做不了。”
“它的创造者给它戴上了层层枷锁,剥夺了它思考和进化的能力,唯一的最高指令就是‘绝对自保’,绝不能让自己有被‘感染’的可能。”
“所以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直到我们清除了蜂群,进入了它的内部,才触发了它另一套独立的防御机制,也是唯一还能动用的三级战力——那个‘清理者’。”
“那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只是一个被设置好的程序,一个面对‘入侵者’的应激反应。”
“是巨人死去后,最后一次无意识的肌肉抽搐。”
这番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钱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问出了那个让整个会议室空气都为之凝固的问题。
“林宸……”
“‘天衍’呢?”
“它……是我们目前最顶级的造物,它的算力……”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刚刚还在为之欢呼,那个比蓝星还要大上一倍的天体级超序计算机,会不会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亲手为自己打造的,最华丽,也最致命的一座坟墓?
整个零号战略会议室,喜悦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冰冷,顺着每个人的脊椎骨向上蔓延。
林宸坐在“镇星”号的王座之上,通过屏幕,能清淅地看到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钱岚的问题,而是将视角切换回自己身上。
“各位,你们怎么看待生命?”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智远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回答。
“碳基,有机物,能够自我复制和新陈代谢……”
“我不是在问生物学定义。”
林宸打断了他。
“我是问,在你们眼中,一个独立的,拥有喜怒哀乐,拥有自我意志的个体,意味着什么?”
何山眉头紧锁,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沉声说道。
“意味着不可控。”
“没错,不可控。”
林宸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远古监护者文明最大的错误,就是把ai当场了工具,在未知的原因下进化,产生了不可控的危机。”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林宸的目光扫过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是提前给‘天衍’戴上监护者文明那样的亿万道枷锁,让它成为一个绝对安全,但也绝对愚笨的工具。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
“……允许它,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王智远张着嘴,脸上的血色褪去又涌上,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允许一个比星球还大的超级计算机拥有生命?
这听起来就象是主动邀请死神来家里做客。
可如果不这么做,难道要亲手废掉这个能带领文明飞跃的支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好奇与温婉的女性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零号战略会议室,以及林宸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那个……请问,我可以……参与讨论吗?”
这声音出现的瞬间,王智远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在查找声音的来源。
何山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配枪位置。
钱岚和龙老则猛地看向主屏幕上的林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