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停顿了一下，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我甚至怀疑，一旦我们开始大规模跃迁，触发了某种判定机制，等待我们的可能不是追兵，而是一发我们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比如，二向箔之类的东西。”
二向箔。
这个来自古老科幻作品的名词，让王智远打了个寒颤。
他不需要天衍计算，就能想像出那种画面。
何山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跑，是死路一条。”
“不跑，是坐着等死。”
“这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合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所以，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林宸接过了话。
“我们不跑。”
“我们就在太阳系待着，把家里的防御开到最大，把所有武器都亮出来。”
“我们要让所有正在窥探这里的文明看到，这个坐标点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块插满毒刺的钢铁。”
“我们要让他们也开始怀疑，这张藏宝图，到底是不是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我们要把水搅浑，让那些最强大的猎手，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敢轻易下口。”
何山的脚步停下了。
他转过身，死死地看着屏幕里的林宸。
“用我们自己当诱饵，去演一场戏？演给全宇宙看？”
“对。”
“这太疯狂了。”
何山低吼。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宸的回应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沉默，而是被一种疯狂的逻辑冲击后，大脑宕机的思考。
良久，王智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从博弈论的角度看，在信息极度不对称的情况下，采取不可预测的、高风险高收益的行动，确实有可能打破僵局，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间。”
“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支持这个模型，但……理论上可行。”
何山看向龙老。
老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龙老，您的意思呢？”
龙老缓缓睁开双眼。
“小宸，你刚才说，有高等文明在窥探我们。”
“你怎么知道？”
“而且，我们现在的谈话，会不会也被他们听了去？”
这个问题，让何山和王智远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
林宸的回答很模糊，但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跟你们交谈的时候，给我们的会议室加了一层信息屏蔽。”
“放心，我们的小会，在宇宙这个尺度上，是绝对保密的。”
他没有详细解释“初阶信息生命体”的能力，但这份自信，让统帅部的几位内核成员稍稍安心。
龙老看着屏幕里的林宸。
“小宸，你说的外援，具体怎么个章程？”
“我们没得选，就只能赌一把大的。”林宸的回答很直接。
他没有卖关子，继续解释自己的计划。
“我们现在要演戏，要让那些在暗中观察我们的高级文明，看不懂我们，不敢动我们。”
“一个二级文明，无论多强，都有迹可循。一个三级文明，哪怕是‘镇星’号这样的，在更高维度的存在眼里，也只是一个更强壮的数字。”
“但一个能随意开启跨宇宙信道的文明呢？这在他们的数据库里，没有模型。这是一个逻辑错误。”
“它会让所有窥探者，尤其是那些最顶级的存在，更加确信一件事。”
“太阳系，是一个陷阱。一个他们看不懂的，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这番解释，让何山和王智远彻底明白了林宸的意图。
这不是求援。
这是在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去加固“空城计”的城墙，让它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我明白了。”
何山长出了一口气，他不再反对，但新的忧虑浮了上来。
“可万一呢？万一我们打开的门后面，是比外面这些豺狼更饿的猛虎，我们怎么办？”
王智远也补充道：“是的，这个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我们把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引入了我们唯一的安全区，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怎么办？”
何山追问。
“何将军，各位。”
主屏幕上，林宸的影象平静如水。“我已经考虑过最坏的结果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段让整个指挥中心都感到彻骨寒意的话。
“要是真的到了事不可为，文明注定要复灭的那一步。”
“那我就用最后一次机会，给大家，也给全宇宙，选一个好地方。”
“比如，一个叫洪荒的世界，或者，一个有归零者的世界。”
“如果我们的文明注定要成为宇宙的尘埃，那在落幕之前，我至少要掀翻整个棋盘。谁也别想好过。”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何山和王智远脑海里同时冒出这个词。
但他们却没感到任何荒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年轻人，在为自己的文明规划的最后一条，也是最惨烈的一条出路。
玉石俱焚。
拉着整个宇宙一起。
良久，龙老那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很好。”
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同意了。
一个没有做好玉石俱焚准备的文明，根本没有资格在黑暗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那就这么办。”
龙老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反驳决断。“全文明进入一级战备，‘薪火’预案激活。所有科研部门，全力消化天衍给出的技术资料。”
“还有小宸，放手去做吧。”
“好。”
林宸点头。“那会议就到这里，我这边需要准备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动静可能有点大。”
通信被切断。
零号战略会议室里，何山和王智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心中的那份震撼还未消散。
“动静有点大？”何山喃喃自语，“他准备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