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叹了口气。
这就是聪明人的通病。
却忽略了人心。
忽略了那种名为“委屈”、“嫉妒”、“恐惧”的情绪,在亚空间的催化下,会变成多么可怕的毒药。
“逻辑?”
林宸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跟一群被亚空间低语时刻环绕的青春期大龄儿童讲逻辑?”
“老兄,你太高估他们的心智了。”
“也太低估那四个贩子的推销能力了。”
林宸端着茶杯,站起身,走到在空中边缘,俯瞰着下方金碧辉煌却又死气沉沉的皇宫。
“基里曼是个好行政官,但他太教条。”
“至于荷鲁斯……”
林宸转过身,看着帝皇。
“他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而推他一把的人,叫艾瑞巴斯。”
“当然,还有一个觉得你抛弃了他们的恐惧感。”
帝皇沉默了。
他那超凡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在推演。
以这几个名字为变量,代入无数种可能。
结果……
并不象他预想的那么乐观。
“证据。”
帝皇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绝对的理智。
“给我看证据。”
“如果是真的。”
“我会修正这个错误。”
所谓的修正。
在帝皇的字典里,通常意味着——抹除。
林宸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证据?”
“天衍。”
林宸打了个响指。
“给他看看。”
“看看那场……如果没有我们介入,即将发生的‘火烧银河’。”
天衍的身影在青石案旁凝实。
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那种亚空间巫术特有的腥风血雨,也没有机械教二进位咏唱的嘈杂。
仅仅是纯粹的数据流,在皇宫上空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全息星图。
“这是……”
帝皇那双燃烧着金色灵能的眸子陡然收缩。
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桌案上,那个瞬间,一股足以抹杀星系的恐怖杀意锁定了天衍。
“憎恶智能(aboable telligence)。”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气温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在战锤宇宙,ai是禁忌中的禁忌。自从黑暗科技时代的铁人叛乱差点把人类灭绝后,这位人类之主就对任何有自我意识的机器抱有绝对的清除态度。
“别激动。”
林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茶杯的边缘。
清脆的瓷器撞击声,竟神奇地打断了帝皇正在积蓄的灵能风暴。
“老兄,都说了,那是你没玩明白。”
林宸指了指天衍,语气象是在介绍自家的学霸表妹。
“她叫天衍,不是你那个时代造反的铁皮罐头。在我们那儿,这叫伴生生命,是有户口的。”
“而且,如果没有她,我们的文明也没有现在的成就。”
帝皇盯着天衍看了三秒。
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存在虽然是数据体,但其内核逻辑极其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人性温度。
“继续。”帝皇收回了杀意,但眼中的警剔未减分毫。
天衍面无表情,手中的教鞭(数据化)指向了星图。
“根据林宸的授权,以及对贵方宇宙底层逻辑的解析,我们构建了一个‘荷鲁斯叛乱’推演模型。”
“陛下,请看大屏幕。”
画面流转。
第一幕,是燃烧的星系。
“其一,帝国真理的悖论。”
天衍的声音清冷客观。
“您推行无神论,试图通过‘不相信’来饿死亚空间邪神。”
“逻辑看似闭环,但您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混沌四神本质上是情绪的投影。”
画面中,无数凡人的恐惧、愤怒、绝望化作黑红色的烟雾,源源不断地注入亚空间。
“只要人类还有七情六欲,恐虐就有血喝,色孽就有乐子找。您禁绝宗教,却禁不绝人心。”
“您以为那是断粮,实际上只是把供桌撤了,但自助餐还在。”
帝皇的眉头微皱。
这是他一直回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漏洞。
“其二,人性的缺陷。”
画面一转,出现了十八个身穿动力甲的伟岸身影——基因原体。
“您制造了十八个半神,赋予了他们毁灭星辰的力量,却唯独忘了给他们配个心理医生。”
天衍调出一组数据图表。
“安格隆脑子里插着‘屠夫之钉’,每秒钟都在痛不欲生,您却指望他当个乖宝宝?”
“佩图拉博渴望关注,您却把他当工具人用完就扔。”
“洛加是个天生的宗教狂,您把他信仰的神庙烧了,却指望他变成唯物主义战士?”
林宸在一旁插嘴补刀:“这就是典型的只管生不管养。老兄,青春期的孩子是很叛逆的,特别是当他们手里有核按钮的时候。”
帝皇沉默了。
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其三,泰拉与前线的割裂。”
画面再变。
一边是皇宫内,凡人组成的泰拉高领主议会正在争权夺利,文档堆积如山。
另一边,是远征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流血漂橹。
“战帅荷鲁斯在前线拼命,回头一看,后勤被一帮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官僚卡了脖子。”
“战士流血,政客摘桃子。”
“这种矛盾,都不需要亚空间邪神拱火,只要一根火柴就能炸。”
天衍顿了顿,放出了最后一张图。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坐在堆积如山的文档中,正在疯狂批阅奏章的老人。
帝国宰相,马尔卡多。
“其四,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因为您禁止了所有高等智能辅助,整个银河帝国的行政压力,全压在了马尔卡多和那套原始的人力系统上。”
“在这个光速航行的时代,你们的通信还在靠把瞎子扔进亚空间里吼(星语者),你们的数据处理还在靠在大脑上插管子的机仆。”
天衍总结道。
“陛下,您的硬件配置是顶配的,但您的作业系统,还停留在封建时代。”
“效率太低了。”
“低到连叛乱的信息传到泰拉,都需要几个月。等您反应过来,家都被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