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林宸手指的方向，帝皇抬起头。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星空。
视界被填满了。
那不是云层，也不是星云。
是一堵墙。
一堵泛着幽冷金属光泽，横亘在戴森环上方，甚至将半个恒星的光辉都屏蔽住的钢铁长城。
它太大了。
大到让人失去了对距离和尺度的判断。
太阳的直径是一百四十万公里。
而这艘巨舰，仅仅是露出的侧舷装甲带，目测就超过了恒星的直径。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象是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巨兽，其阴影投射下来，足以复盖整个内太阳系。
那些在戴森环周围忙碌的工程飞船，在它面前连灰尘都算不上。
帝皇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脖颈僵硬。
身为人类之主，他见过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宏伟，见过山阵号那种移动要塞的壮丽。
甚至见过死灵族的墓穴世界。
但眼前这个东西，完全击穿了他的认知底线。
这不科学。
这种体量的造物，光是自身的引力坍缩就足以形成一个黑洞。
它为什么还能维持这种完美的流线型结构？
为什么太阳系的行星轨道没有被它的质量扰动撕碎？
“一千万公里。”
林宸报出了一个数字。
他看着头顶那个遮天蔽日的巨物，手里凭空多出了一罐新的快乐水。
“全长一千万公里，宽两百四十万公里。”
“代号：镇世。”
帝皇缓缓转过头。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
他指了指头顶。
“你管这叫……泰坦？”
在战锤宇宙，泰坦是指那些几十迈克尔的双足步行机甲。
最大也就是几百米。
这里管一艘比太阳还大七倍的飞船叫泰坦？
“称呼而已。”
林宸耸肩。
“主要是用来镇场子的。”
“这东西平时处于高维折叠状态，质量被锁死在微观层面，不然光是它存在的引力波就能把地球推到冥王星轨道上去。”
帝皇沉默了。
他重新看向那艘巨舰。
这就是接近4级文明的底蕴吗？
相比之下，帝国那些还在靠烧锅炉和祷言驱动的飞船，简直就是原始人的独木舟。
“它能干什么？”
帝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造这么大，总不能是为了好看。
“干什么？”
林宸笑了笑。
“它什么都不干。”
“它只要停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威慑。”
“这艘船上搭载了一门名叫‘归墟’的主炮。”
林宸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射程一万五千光年。”
“一炮下去，打击范围是一千光年。”
“不是炸一颗星球，也不是炸一个恒星系。”
“是把半径一千光年内的所有物质、能量、规则，全部还原成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混沌基态。”
帝皇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千光年。
那是整个太阳系疆域的数千倍。
一炮清空一个扇区。
这已经不是战争兵器了。
这是规则抹除器。
“所以。”
林宸摊手。
“这玩意儿轻易不能动。”
“一旦动了，就意味着我要把这银河系扬了重练。”
“咱们是来种田的，不是来当灭霸的。”
帝皇深以为然地点头。
确实。
如果开着这东西出去打仗，那就象是用核弹去炸蚊子。
蚊子死了，房子也没了。
“不过。”
帝皇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既然有这种底牌，那你说的那个s2赛季，还有什么悬念？”
“硅基文明共同体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这种降维打击。”
林宸摇了摇头。
“悬念是没有。”
“但我们面临的问题，可不止是悬念这么简单。”
帝皇闻言，看向林宸。
以“镇世”号的力量，以那门“归墟”主炮的威能，还有什么能称之为问题？
“这东西，在主宇宙从没用过。”
林宸的目光从头顶那屏蔽星空的巨舰上收回。
“谁也不知道开炮后的后果是什么。”
“一炮清空一千光年，这不是物理学，这是修改现实。这种规模的现实扰动，在宇宙的黑暗森林里，无异于点燃一万座灯塔，然后对着全宇宙高喊‘我们在这里，快来打我’。”
林宸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让帝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们之前获得过一件v型文明的造物，一个‘绝对隐匿’发生器。它能让我们的文明概念在任何探查手段下都显得‘无害’。”
“这证明，至少五级文明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或许就在某个角落观察着，评估着。”
“我们现在穿着‘隐身衣’，可‘归墟’一旦开火，就等于主动脱掉衣服，站在舞台中央，对着所有观众表演一个后空翻。”
帝皇懂了。
“镇世”号不是常规武器，它是一张威慑底牌。
一张掀开后，可能会直接引来庄家下场的底牌。
“而且……”林宸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硅基文明共同体，只是开胃菜。”
“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来自半个宇宙，无数个河系的未知敌人。”
这话一出，帝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半个宇宙？
他穷尽万年时光，也只是在银河系这一个“村子”里打转。
林宸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几十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太阳系的坐标被一份高维信息广播，无差别地扩散到了周边数百万、甚至数已万光年的范围。”
“这份广播，就是一张藏宝图。”
“我们，就是宝藏。”
“现在，那些收到地图的‘冒险者’们，正在路上。”
“硅基文明，只是离我们最近，最先赶到的第一批而已。”
观景台内，帝皇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上百颗星球塞满的“拥挤”星空。
之前，他看到的是秩序，是工程学的奇迹，是理性的光辉。
现在，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被放在烤架上，被无数双贪婪眼睛注视着的，肥美猎物。
他想起了自己在战锤宇宙的万年征战。
面对混沌四神的腐蚀，面对此起彼伏的异形。
可那一切，都局限在银河系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