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但它没有像其他客机一样,滑向人声鼎沸的公共航站楼。
在塔台一条看似常规、实则加密等级最高的调度指令下,飞机脱离了主滑行道,转向机场一个地图上都不存在的禁区。
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化的军事要塞。
跑道边,停放着几架外形诡异的特种飞机,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卫如雕塑般在远处肃立,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了这架刚刚降落的“民航”客机。
当机舱门打开时,舷梯下,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嘈杂的广播。
只有一排黑色的、崭新到反光的红旗轿车,如沉默的钢铁兽群,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以及,一个站在头车旁边,身姿笔挺,穿着熨帖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苏毅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头等舱走下舷梯的“乘客”。
他依旧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神情淡漠地走下飞机,那份从容,仿佛不是跨越千里抵达国家心脏,而只是从一辆普通的公交车上下来。
那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没有丝毫谄媚,这是长期待在权力中枢才能养成的独特气场。
他的眼神明亮,步伐稳健,看到苏毅的瞬间,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是将资料中的照片与真人进行了最终确认。
“苏先生,一路辛苦。”他主动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我是秦风,奉命全程负责您在首都期间的一切事宜与接待工作。”
苏毅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指尖刚一触碰便松开了。
“走吧。”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不喜欢在这种无意义的社交上浪费能量。
“好的,车已经备好了。”
秦风没有因为苏毅的冷淡而有任何情绪波动,这完全在预料之中。他亲自为苏毅拉开车门,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车队无声地启动,汇入一条专属通道,直接驶离机场。
首都的交通,以拥堵闻名于世,被戏称为巨大的停车场。
然而,苏毅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停顿或颠簸。
【能量路径可视化】自动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城市的交通网络化作一片数据洪流。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无形的“手”,正在以他们的车队为中心,向外辐射,精准地调控着前方数公里内所有路口的信号灯系统。。。分毫不差,宛如神迹。
原本拥挤的车道上,总会有那么几辆看似毫无关联的货车、网约车“偶然”地缓慢并线,或者“不小心”走错道,自然而然地为他们清空出一条绝对通畅的路径。
这不是封路,却胜似封路。这是一种隐藏在城市日常运转之下的,极致的、暴力的掌控力。
整个城市的脉搏,仿佛都在为他们的车队,而进行着精密的、不易察觉的调整。
苏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现代化的cbd,到古朴的胡同巷陌,他能“看”到这座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之下,那庞大复杂的能量流动网络。
电网、通信网、交通网、供水供暖管网无数的“系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有生命的“利维坦”。
而现在,这个“利维坦”最核心的神经中枢,正在为他一个人服务。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反而觉得,这才是“秩序”该有的样子——高效,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和阻塞上。
车队最终没有驶向任何一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
而是穿过一道并不起眼,但门禁森严、岗哨林立的大门,进入了一片绿树成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巨大园林。
这里,是钓鱼台国宾馆,但又不仅仅是。
它更像是一座被整个现代化都市包裹起来的,与世隔绝的皇家园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湖水的湿润气息,所有的喧嚣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车队在一座独立的,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前停下。小楼飞檐斗拱,青砖黛瓦,门前栽着两棵苍劲的迎客松。
“苏先生,到了。”秦风下车,再次为苏毅拉开车门,“考虑到您喜欢安静,在您留京期间,这栋‘听涛苑’,将由您专属使用。”
苏毅走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那些看似在修剪花草的“园丁”,每一个在转身时,腰间的衣服都会被肌肉绷出一个硬朗的轮廓,眼神的余光总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整个巨大的园林,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湖面传来的微弱水波声。
“专属使用?”苏毅的目光落回到秦风身上。
“是的。”秦风微笑着点头,语气却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那是极致的郑重,“为了保证您的绝对安全与不被打扰,从昨天开始,整个国宾馆十八号楼核心区域,已经暂停接待所有国内外宾客。所有的服务人员、安保人员、后勤人员,都经过了最高级别的政审与背景筛查。”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这栋楼里,以及周边区域,不会有任何未经您允许的人靠近。换而言之,现在,这里只为您一人服务。”
这番话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知道“钓鱼台国宾馆”代表着什么的人当场窒息。
苏毅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迈步走进了小楼。
楼内的装潢,将古典的雅致与现代的舒适完美融合。黄花梨木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意境悠远。
苏毅在一楼的客厅里站定。
他闭上眼。
【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的能力悄然展开。
他“看”到了建筑结构中每一处榫卯连接的力学平衡法则;他“听”到了新风系统送出的空气中,尘埃含量被控制在百万分之一以下的洁净法则;他“感受”到了所有电器的电路板上,电流以一种绝对平稳、没有丝毫浪涌的完美状态在运行。
整个空间,从建筑的对称美学,到空气的温度湿度,再到光线的照度与色温,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和谐”状态。
这是一种,经过无数顶级专家精心设计、反复调试后,才能达到的,极致的“秩序感”。
是对物理法则的极致尊重与应用。
许久,苏毅睁开眼,转头对身旁屏息等待、连呼吸都放轻了的秦风,说出了抵达首都后的第一句评价。
“还行。”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评价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两个字。
“挺安静的。”
听到这句评价,秦风那张始终保持着沉稳的脸,瞬间微微一白。他背在身后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此刻更是因为激动而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团队,为此已经连续奋战了48个小时没有合眼!调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从交通路线的模拟推演,到国宾馆环境参数的微调,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秒和微克。他们承受着山一样沉重的压力,只为了给这位神秘的“苏先生”留下一个最好的第一印象。
他们设想过苏先生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惊讶、满意、或是提出更高的要求。
却唯独没想到,是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的两个字。
“还行。”
这简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这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他们工作成果的最终裁定。
得到了他“还行”的肯定,比得到任何热情洋溢的赞美,都更让秦风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与荣耀。
背后无数同僚的心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也是最珍贵的肯定。
秦风的腰,不自觉地又躬下去了几分,眼中的恭敬,已经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值了!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