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日里，上官金虹主动上门拜访的时候，顾元纬就知道他是忍不下这口气，想要对陈家展开报复，当时自己为了安抚他，让他尽管放手去做，自己会提供支持。
这番表态并不是谎言，而且这也是上面人的意思，金钱帮现在就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还没有好好用在关键时刻，可不能让刀折了。
但是，顾元纬的意思也很清楚，针对陈家，只能控制在黑市方面，就算是金钱帮杀进黑市，把陈家在黑市的钱庄给洗劫了，顾元纬都不会有这么惊讶。
“上官金虹想要干什么，这是要跟陈家彻底撕破脸，还要把本官也给拉下水嘛。”
黑市钱庄是陈家的产业，而且对陈家而言，还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意义重大，一旦触碰，肯定会引来陈家的强烈报复，但也就仅此而已。
陈家家大业大，产业众多，黑市钱庄固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让陈家不顾一切地报复，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黑市的产业全部损失了，对于陈家的损失也算不得多大，不值得陈家拿出家族底蕴硬拼。
更何况黑市的产业，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可不是人尽皆知的，绝大部分普通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可寿春城内的产业就不同了，那是摆在明面上的产业，不但有着完善的契约，受到朝廷律法的保护，更是代表着陈家的脸面。
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脸面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唯有利益和性命才是最珍贵的，面子丢了也就丢了。
可对于某些江湖势力，尤其是传承久远的世家门阀来说，面子有时候比天还大，牺牲生命也要去维护。
之前黑市钱庄出事，陈家虽然采用狠辣的手段展开报复，几乎将金钱帮逼上了绝境，但对陈家实力足够了解的人，却都知道，陈家压根就没有动用全力。
一来是陈家人暂时还没有摸清楚金钱帮的底细，不知道金钱帮背后到底有什么人或者势力在支持，想要继续深入调查，二来则是，陈家的面子损失不大，还没有到让陈家需要拼命的地步。
现在对陈家在城内的公开产业动手，这是逼着陈家全力报复，要引起大战啊，就算是身后有人的顾元纬也感觉到了有些惶恐，他与金钱帮的关系，可瞒不过别人，更加瞒不过陈家。
光是一个金钱帮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必然有人支持，而在陈家人眼中，这个支持者是谁，顾元纬用屁股想都能够想到。
惶恐之下，顾元纬竟然在下属的面前，发出了咆哮，好在他到底是陆地神仙境强者，很快就平复了心绪，大声说道：“赶紧派人继续盯着金钱帮，查清楚具体的情况，看看金钱帮是不是有外人进入。”
“还有，让我们在陈家的人全力打听陈家的消息，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一定要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是，大人。”
前来汇报的暗探离开之后，顾元纬哪里还能睡得着，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府邸。
原本顾元纬是打算亲自跑一趟金钱帮总舵，当面询问上官金虹，为何这么大的胆子，敢对陈家在寿春城内的产业下手。
可还在半道上，顾元纬就猛然反应过来，如果真是金钱帮干的，他就这样直接找上门去，上官金虹肯定不会承认，必然会百般推诿，除非自己与他翻脸，否则难以获得有用的情报。
当即就脚步一动，改变了方向，向着城内另外一个地方飞掠而去。
“先生，情况就是这样，金钱帮的反应非常不对劲，下官怀疑上官金虹背叛了我们，他的背后还有另外的势力支持。”
还是那间能够让顾元纬低眉顺眼的书房，上首的椅子上坐着的，依旧是那个将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人，若非是声音没有什么变化，顾元纬都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见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来，你今天没有去金钱帮总舵，倒是一个极为正确的决定了？”
这句话来得相当突兀，顾元纬是满脸发懵，有些迟疑地问道：“先生何意，下官有些不解，还望先生解惑。”
“你想想啊，如果真的如同你所说，上官金虹背后有其他人支持，已经背叛了我们，那么他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就等同于向陈家正式宣战。”
“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过人，以上官金虹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你知道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前去公然质问也是必然的，可他还是这么干了，说明了什么？”
顾元纬越听越是糊涂，下意识问道：“说明了什么？”
“说明上官金虹根本就不怕与你翻脸，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到你主动上门的时候，将你彻底留下，顺手栽赃到陈家头上。”
“你且想想，你好歹也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一旦身亡，锦衣卫必然会展开调查，不管是不是陈家做的，他们都需要接受锦衣卫和六扇门的全面调查。”
“一面要应付金钱帮和他们身后人的不断挑衅，乃至公然开战，一面还要应对锦衣卫、六扇门的全面调查，陈家就算实力再强，又能够动用多少力量。”
这一次，顾元纬终于听明白了，心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晚上一念之差，差点让自己陷入险境，此刻竟是有些后怕起来。
“多谢先生点醒，若不然下官还蒙在鼓里，也是托先生洪福，下官才能够化险为夷。”
隐藏在黑暗中的“先生”，没有接受这个小小的马屁，反倒是带着一丝怒气地说道：“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当上指挥同知的，脑子竟然如此简单，金钱帮的确是有动机做出这等事，可并不代表这事就真的是金钱帮做的。”
“你手下的暗探都能够打听到的消息，其他人会打听不到，金钱帮的行动如今已经泄露了，他们想要栽赃嫁祸根本就不可能，你还觉得刚刚的话有道理嘛。”
被骂了一通，顾元纬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好歹他身居高位，修为也不差，什么时候被人这般训斥过，还是说他的脑子不够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刚刚先生不是说……”
不服气之下，顾元纬自然要出言反驳，证明自己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夫，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上首之人打断了。
“我说了，刚刚那番分析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今晚的事情，真的是金钱帮做的，并且在金钱帮身后，真的有一股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些先决条件，刚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凭空猜测而已。”
“先生的意思是说，今天晚上的事情不是金钱帮做的？”
顾元纬很想说，金钱帮的行动是暗探查到的，除非所有暗探都被收买了，否则这个消息不可能有假，他还是认为，今晚的事情，就是金钱帮做的。
“哎。”
一声长长地叹息，包含着一丝怒其不争的情绪，让顾元纬心中更加不满了。
“你且动脑子想想，假如金钱帮真是被身后之人授意，与陈家公开开战，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糙嘛，金钱帮的人员成分，你比我更加清楚，一旦大规模调动人手，什么消息都隐瞒不住。”
“隐藏在暗中的人，完全可以调动人手，与金钱帮的人联合行动，把事情做得更隐蔽一些。”
话音落下，顾元纬依旧不服气地辩解道：“先生说得没错，但下官认为，金钱帮背后的人，既然要栽赃嫁祸我们，那就不需要什么遮掩，事情做得太隐秘了，反倒是不符合他们的初衷，如今这样的情况，才符合常理。”
“糊涂，这么轻易就能够查到的消息，陈家敢信吗？他们可不是你这样没有脑子的家伙。”
“这……”
一句简单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般，在顾元纬的脑海中劈过，让他感觉如遭雷击，直接愣在了当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情不断变幻，久久没有说话。
“看样子你是终于想明白了，还不算是笨得无可救药。”
“先生”那幽幽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将陷入到沉默中的顾元纬惊醒了过来。
赶紧抱拳施礼道：“是下官愚昧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想到，多谢先生指点。”
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金钱帮的人员成分是很复杂，消息很难做到保密，可以上官金虹的手腕，还有他身后人的力量，真要把事情做得隐秘一些，并非做不到，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事情就是做得这么粗糙，说明要么此事是另有人所为，上官金虹和金钱帮不过是背了口黑锅，要么就是上官金虹玩了一手反其道而行之。
相比之下，后者的可能性最小，因为很多东西根本就经不起调查。
这些东西，以顾元纬的脑子，不是想不到，只是他被今晚的事情给扰乱了心神，尤其是担心自己被牵连到其中，有生命危险，更加没有多少心思去细细思考了，这才忽略了这个关键点。
此刻被“先生”点醒，他终于反应过来，为自己之前的表现感觉到一阵脸红尴尬，也难怪会被挨上一顿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