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走出来时,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空气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当他踏出地窖门口的那一刻,守在院中的管家福安和一众王府护卫,却齐齐感到一股比这凌晨寒气更加冰冷彻骨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股杀意,凝练、纯粹,毫不掩饰,让整个王府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好几分。
福安跟在李逸身边多年,从未见过王爷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懒散或嬉皮笑脸的俊朗面容,此刻却如同万年寒冰,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震慑,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整个王府前院,落针可闻。
李逸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着寝房的方向走去。
庭院之中,一道飒爽的倩影静静伫立。
秦慕婉并未入睡。
她早已换下了那身单薄的寝衣,穿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又英武。那杆刚刚染过血的银枪,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此刻就立在她的身旁,枪尖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她一直在等他。
当李逸那带着滔天杀意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中时,秦慕婉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他那冰冷的眼神中,她已经读懂了一切。
她默默地迎上前,从旁边早已候命的小鸢儿手中,接过一件制作精良、像征着亲王身份的四爪蛟龙正装,然后,亲手为李逸披上。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认真,仔细地为他整理好每一个褶皱的衣角,抚平衣领,系好腰带。
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句劝阻。
她用这种无言的行动,清淅无比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李逸垂眸,看着为自己细心整理衣冠的秦慕婉。
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和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杀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交织。
他眼中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丝,被一抹复杂难明的暖意所取代。
“等会,我要去二皇子府,可能会让父皇不快。”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秦慕婉整理好他最后一个衣角,抬起头,清冷的凤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是我的夫君,你的身后还有我秦家,想做什么就去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你是我的夫君,所以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你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
你要踏平的,我为你开路。
你要面对的,我与你并肩。
说完,秦慕婉转过身,走向一旁的兵器架,取下那杆心爱的银枪。
小鸢儿立刻捧着一件叠放整齐的赤红色披风上前。
秦慕婉接过披风,利落地系在自己肩上。
那赤红如火的颜色,与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雪山之巅盛开的一朵烈焰红莲,华丽,英武,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
一个身着代表着皇权与法度的亲王正装,雍容华贵中透着凛然杀机。
一个身披代表着沙场与征伐的将军战袍,英姿飒爽里藏着无匹锋芒。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那个只想躺平的咸鱼王爷和那个被传言丑化的河东狮,而是即将联手搅动京城风云的,真正的同盟。
李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院中早已集结完毕的王府众人,声音如冰,响彻整个黎明前的庭院。
“福安!”
“老奴在!”福安全身一震,立刻躬身应道。
“集结王府所有护卫,备车!今天,本王要去给二哥送一份晨礼!”
“是!”
一声令下,整个逍遥王府,这头蛰伏了十年的猛虎,终于在这一刻苏醒!
数十名精锐护卫迅速列队,他们虽然身着仆役的服饰,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却是百战老兵才有的铁血煞气。
整个王府的运作效率高得惊人,马车、仪仗,在短短一刻钟内,便已全部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李逸将夜七叫到身边,将自己的亲王金牌交到他手中,低声吩咐道:
“你持我的金牌,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去请京兆尹孙大人;第二,去请城防营指挥使赵将军。就说本王请他们去春风楼喝早茶,顺便看看街景。记住,一定要‘请’到。”
夜七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春风楼,恰好就在二皇子府邸的斜对面。
王爷这根本不是在请客,而是请诸位大人去看戏的!
他没有调动一兵一卒,却用这种方式,将负责京城治安的京兆尹,和负责京城防务的城防营,这两股最关键的官方势力,名正言顺地请到了即将爆发冲突的现场。
“属下明白!”
夜七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晨光熹微之中。
李逸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慕婉,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气势非凡的亲王马车。
“出发,去咱们二哥的府邸送大礼!”
李逸一声令下,队伍在晨光的熹微之中,缓缓的朝着李泰的府邸方向行去。
……
……
天色已经彻底放亮,晨曦驱散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最后一丝薄雾。
一队气势森然的仪仗,正以一种近乎招摇的速度,浩浩荡荡地穿过主街,朝着二皇子李泰的府邸方向行进。
为首的,正是逍遥王府那辆由四匹神骏白马拉着的王府马车。
车身两侧,数十名身着王府护卫服饰的精壮汉子,腰佩长刀,面容肃穆,步履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回响。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让街道两旁的行人都纷纷避让,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那不是逍遥王府的马车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看那阵仗,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这位爷今天起这么个大早,是又要唱哪一出戏啊?”
“看这方向,是去二皇子府的……兄弟俩这是要干嘛?”
“我也不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