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将目光再次放在李干身上,语气反而平淡了许多,缓缓开口,但是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太子,你身为储君,未来的国之君主,却耳根子软,识人不明,被此等奸臣蒙蔽,险些铸成大错!你让朕……很失望。”
李干身体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儿臣……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态,“罚你禁足东宫一月,闭门思过,将我李家祖训抄写十遍,你好自为之吧。”
这个处理,轻描淡写,却又恰到好处。
既保全了储君最起码的体面,没有动摇其国本之位,又通过“禁足”与“抄书”,向满朝文武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子,做错了事,需要敲打。
一场足以引发朝堂大地震的储位危机,就这么被皇帝以高超的“和稀泥”艺术,化解于无形。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今日这朝堂上的事就到这就落幕的时候,那个本该功成身退的逍遥王,又一次懒洋洋的站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老子深深一揖,随即一脸委屈的开始了诉苦。
“父皇,这事儿虽然是水落石出了,可我老丈人和我媳妇儿受的委屈可怎么办呐?”李逸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您是不知道,我那王妃,就您钦赐的儿媳妇,这几天气得用那长枪将我王府后院的那座假山都给戳塌了!这精神上的创伤,它不是金银能弥补的啊!”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这位王妃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
李逸完全无视了周围诡异的目光,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太子李干。
“父皇,儿臣觉得吧,太子大哥身为兄长,又是储君,理应宽厚仁德。如今他被小人蒙蔽,误会了我岳父和王妃,总得有所表示吧?不然传出去,还以为咱们皇家兄弟不睦呢!”
说着,他竟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掰着指头算起了帐。
“您看啊,我岳父大人,堂堂国公,镇北大将军,一把年纪了,在朝堂上被当朝指着鼻子骂‘贪墨军饷’,这是多大的名誉损失!我王妃,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听闻此事,气血攻心,茶饭不思,这是多大的精神损失!还有我……”
李逸指了指自己那张俊朗的脸,“我为了查清真相,替父皇分忧,替大哥洗刷‘被蒙蔽’的憋屈,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人都憔瘁了,这些可都是损失啊!”
一番骚话,听得满朝文武目定口呆,连龙椅上的皇帝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要不这样吧,父皇。”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逸露出了一脸“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情继续说道:
“太子大哥名下不是有江南那几处最赚钱的官盐盐场吗?听说日进斗金。不如……就划拉两处给臣弟,就当是给弟媳买点胭脂水粉压压惊,也让我老丈人消消气。父皇您看,这个提议多好啊!这既能体现太子大哥知错能改的悔过之心,又能促进我们兄弟之间的和睦感情,简直是一举两得,完美!”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都象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李逸。
这哪里是讨要补偿,简直就是敲诈勒索!
而且是割肉放血级别的敲诈!
李干听完李逸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江南的盐场可是他最重要的钱袋子,李逸一张口就要走两处,这无异于在他心口上狠狠剜了两刀!
他猛地抬头,想怒斥李逸的无耻,却对上了两道目光。
一道,是李逸那笑眯眯的、仿佛在说“你不给,今天这事就没完”的无赖眼神。
另一道,则是来自龙椅之上,他父皇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目光。
只听皇帝轻轻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发出一个鼻音:“恩?”
这一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太子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他知道,父皇默许了。
这既是对秦家的安抚,也是对他这位太子更深层次的削弱和惩罚。
他若不答应,今日便休想站起来。
良久,李干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句让他奇耻大辱的话。
“三弟……说的是。孤……愿将‘临安’、‘扬州’二处盐场,赠予三弟,聊表……歉意。”
皇帝李瑾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佛对李逸这种“既要里子又要面子”的无赖行为颇为欣赏。
“如此甚好。兄弟之间,本就该和睦相处。”他最后总结了一句,随即站起身,“退朝吧。”
随着温德海那声“退朝——”的高喊,这场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朝堂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文武百官们躬身相送,再抬起头时,看着李逸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仿佛发了笔横财的得意表情,再看看被内侍搀扶起来、失魂落魄的太子背影,心中对这位逍遥王的认知被彻底颠复。
什么逍遥王?
什么胸无大志?
什么京城纨绔?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笑面虎,一个敲骨吸髓的活阎王!
待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
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涌出大殿,许多人经过秦烈身边时,都主动停下脚步,拱手道贺。
“恭喜国公爷沉冤得雪!”
“秦国公真是找了个好女婿啊!”
那些曾经在殿上保持沉默,投来怀疑目光,甚至还想再踩两脚的同僚,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
人性现实,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秦烈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他戎马半生,早已看惯了这些官场浮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正打着哈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女婿——李逸身上。
这小子今日着实让他更加高看了几分。
同时,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这小子果然在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