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王府。
听完夜七原原本本回报,秦慕婉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心疼与不忍。
李逸则靠在他的宝贝摇椅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下巴,一边慢悠悠地分析道:“你看,有点意思。这群孩子求生欲极强,组织性和警剔性都远超常人。那个叫阿大的领头小子,是个好苗子。宁愿挨饿受冻,也不愿意轻易相信任何来自外界的善意,这说明……他们曾经经历过巨大的背叛,或者说,足以颠复他们认知的伤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慕婉有些着急地问道,“总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送东西吧?他们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
“别急,夫人。”李逸笑着安抚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饭要一口一口吃,信任也需要时间来慢慢培养的。我们现在突然出现,只会吓跑他们,甚至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和追杀他们的是一伙的。
他从摇椅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咱们就抽空当一回这山神庙的‘山神老爷’。先让他们吃饱穿暖,把心彻底安下来。只有心安了,人放松了,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或者说,线索。”
秦慕婉看着李逸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李逸的弯弯绕绕,但她选择相信他。
……
……
“山神老爷”的投喂计划,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着。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破败的山神庙时,后窗下总会准时出现一个新的包裹。
有时是几袋炒熟的豆子和一小袋盐,有时是几件缝补结实的旧衣,甚至还有几支能用来写字的炭笔和一叠粗糙的草纸。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精准无比的物资,彻底改善了山神庙里的生活。
孩子们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不再象之前那般面黄肌瘦,死气沉沉。
他们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惊惧,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光彩。
每天清晨去后窗下领取“山神老爷”的恩赐,已经成了他们一天中最期待、最神圣的仪式。
这天夜里,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孩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急促,小脸烧得通红。
他因为之前受冻太久,身体本就虚弱,如今终于染上了风寒。
阿大抱着他,心急如焚。
他懂得一些简单的草药知识,却不敢贸然出庙去采药,更不敢去药铺求医,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只能一遍遍地用冷水浸湿的布巾给那孩子降温,听着他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束手无策。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阿大照例去后窗探查时,惊喜地发现,除了常规的食物外,还多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味专治小儿风寒咳嗽的干草药,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罐晶莹剔透的蜂蜜,似乎是用来调和药味的。
这一刻,庙内所有的孩子都惊呆了。
“山神老爷……山神老爷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听到小宝咳嗽了!他来救小宝了!”
孩子们望着那包草药,眼神中的敬畏与感激几乎达到了顶点,甚至有几个孩子当场就跪在神象前,恭躬敬敬地磕起头来。
而此时的逍遥王府中,秦慕婉看着李逸正悠闲的指挥着下人,将一味味草药按照大夫开的方子分拣打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们有人生病了?”
李逸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笑着解释道:“夜七是个称职的‘眼睛’和‘耳朵’。他前日在庙外守着,说听到里面有压抑不住的咳嗽声,而且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不难猜。
他将包好的药包递给夜七,随即话锋一转,对着秦慕婉发出了邀请,脸上带着一丝捉狭的笑意:“怎么样,夫人,天天听汇报多没意思。今天有没有兴趣换身衣服,跟我去实地‘考察’一下咱们这群虔诚的‘信徒’?”
秦慕婉的眼前顿时一亮。
她早就想亲眼去看看那群孩子了。
“好!”她几乎没有尤豫,立刻点头答应。
半个时辰后,山神庙附近的一家小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上,坐着一对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夫妻。
李逸和秦慕婉都换上了一身干净却朴素的粗布衣衫,李逸扮作一个普通的商贩,秦慕婉则象个随夫出门的寻常妇人。
从这个窗口望出去,正好能远远地看到山神庙的入口,以及门前的那一小片空地。
阳光正好,庙门前的空地上,孩子们难得地在活动。
阿大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教两个稍小的孩子一笔一划地写着他们的名字。
其他孩子则在旁边追逐打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真笑容。
整个场面,温馨而祥和。
秦慕婉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无比柔软,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李逸看着秦慕婉此时的模样,眉头一挑,笑着问道:“夫人,你很喜欢孩子?”
“自然。”秦慕婉依旧看着那群孩子,轻声说道:“你不觉得小孩子天真无邪,特别还软软糯糯的,很可爱吗?”
“恩,可爱。”李逸看着秦慕婉的面容有些呆了,“喜欢的话,以后咱们多生几个。”
“你……”听到李逸的话,秦慕婉收回目光,有些羞愤的看向李逸,“谁要和你生孩子。”
然而,就在这时,这片宁静被打破了。
三名身穿便衣的男子,从街角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似在闲逛,东张西望,但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却不停地在四周那些破败的角落和路边的乞儿身上扫视。
他们步伐沉稳,行动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煞气,彼此之间站位隐隐构成犄角之势,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士或者衙役。
正在庙门口一棵大树上负责放风的一个孩子,最先发现了他们。
“啾啾——啾!”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叫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信号仿佛一个开关。
瞬间,空地上所有还在嬉笑打闹的孩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拾地上的东西,就象一群受惊的鸟雀,眨眼之间便全部退回了庙内。
原本还充满生气的山神庙门口,倾刻间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刚才那温馨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那三名便衣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朝着山神庙走来。
他们在门口徘徊了片刻,甚至推开虚掩的庙门向内张望了一番,但里面空空如也,除了蛛网和灰尘,什么也看不到。
最终,因为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痕迹,他们只能悻悻地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茶馆二楼,雅间内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秦慕婉的脸色已经变得冰冷,那双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在被追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逸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那几人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闪铄着危险的寒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夜七,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低声吩咐道:
“跟上他们。”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从哪里来,最后……回哪里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