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
李逸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老奴在。”福安连忙躬身进来。
“我让你去准备的东西可有做好了?”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做好也包好了。”
“恩!让夜七送去给我那好二哥吧!”
“是!”
秦慕婉看着李逸与福安象是在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一时之间有些懵。
半个时辰后,宁王府。
一份包装得异常精美的礼盒,被夜七“恭躬敬敬”地送到了门口。
守门的亲卫本想按规矩拦下盘问,但一听说是逍遥王府送给自家殿下的慰问品,便不敢怠慢,立刻接了过来,一路呈送了进去。
宁王李泰此刻正在书房内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被禁足了快两个月,每天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心中的抱负与野心无处施展,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听闻是害他禁足的废物三弟送来了礼物,他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轻篾地挥了挥手:“打开看看,那狗东西又送什么东西过来膈应我。”
下人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沉甸甸的礼盒。
然而,盒子打开的瞬间,预想中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用黄泥、枯草、碎石和烧黑的木炭精心制作的、一个看起来异常逼真的微缩景观模型。
那是一个村庄的全貌沙盘。
沙盘上,有被烧成焦炭的屋舍残骸,有歪斜的田埂,有干涸的溪流,甚至还有用红色染料点缀的、像征着血迹的斑点。
这正是——张沟子村的全貌!
沙盘旁,还静静地放着一张雪白的纸条,上面是李逸那龙飞凤舞、带着几分嘲弄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闻二哥清剿悍匪,功在社稷。此乃匪寨原貌,特制此物,以贺二哥大胜。——弟,李逸。”
李泰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数次变化。
从最初的不屑,到看清沙盘时的惊骇,再从惊骇转为无法置信的铁青,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无边无际的暴怒与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了!
他找到那几个漏网之鱼了!
“李——逸——!”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在书房内响起。
李泰猛地抬手,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那精致的沙盘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黄泥与碎石四处飞溅,那承载着他最大秘密与罪证的村庄,瞬间化为了一片狼借的废墟。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想杀人,想立刻带人冲进逍遥王府,将李逸和那些该死的活口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
他什么都不能做。
李逸没有告发他,没有将事情捅到父皇面前,而是送来了这样一份礼物。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他只能打碎牙和血吞,将这滔天的怒火与恐惧,死死地憋在心里,憋屈到发狂!
……
……
自从收到那份“贺礼”之后,随后的几日里,整个宁王府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府内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仿佛是错的。
谁都知道,自家殿下这几天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象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书房里名贵的瓷器换了一批又一批,每日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器物被砸碎的巨响和殿下压抑的怒吼。
李泰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府中最精锐的探子,日夜不停地监视逍遥王府,试图找出那几个孩子的踪迹。
然而,让他惊怒交加的是,逍遥王府不知何时起,防卫已经变得滴水不漏。
他派去的几个好手,在靠近王府附近时,总能感觉到几股若有若无的、极其危险的气息在暗中锁定着他们。
那是顶尖高手的气息。
李泰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人一定就在逍遥王府里,被李逸那个混蛋藏了起来。
但他不敢硬闯,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兄弟阋墙,闹到父皇面前,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空有一身力气和权势,却偏偏无处发泄,只能在自己的王府里无能狂怒,这种感觉比被人当面抽一耳光还要难受百倍。
与宁王府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逍遥王府内的一片祥和。
后院的小院里,李逸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几块精致的桂花糖,对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孩子,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来,都别紧张,本王今天不教你们读书写字,教你们唱首童谣。”李逸笑眯眯地说道。
孩子们有些拘谨,但经过这几日的适应,他们已经不再那么害怕。
王府里的人对他们都很好,每天有吃不完的饭菜和点心,还有温暖的床铺,这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这首歌谣呢,很简单,我先唱一遍,你们听好了。”
李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几分跑调、却异常清淅的节奏,慢悠悠地唱了起来:
“黑风吹,过山坳,”
“张家村里静悄悄。”
“将军来,把功造,”
“好人当作匪来剿。”
“娃娃哭,问青天,”
“青天不语泪涟涟。”
歌词简单直白,旋律更是朗朗上口,几乎听过一遍就能记住。
然而,这几句简单的歌词,听在阿大和石头等人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黑风寨,张家村,剿匪,好人……每一个词都象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瞬间回想起了那血色的一天。
他们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
李逸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记住这首歌,也记住这首歌里唱的每一个字。仇恨,不能遗忘。”
“夜七!”
“王爷有何吩咐?”
李逸笑眯眯地说道:“把这首新编的童谣,给我传出去。别刻意,找几个机灵的说书人、卖货郎,让他们不经意间在人多的地方哼唱。重点是那些孩童聚集的街头巷尾,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全京城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会念这首《黑风谣》。”
“是。”
夜七领命,再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