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监的唱喏声落下,一瘸一拐的王小二,在两名衙役的搀扶下,缓缓走入金銮殿。
他身后,跟着白发苍苍、神情肃穆的老儒生孙敬明。
“草民王小二,叩见陛下!”
“罪臣孙敬明,叩见陛下!”
两人跪倒在地,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淅。
刑部尚书陈敬之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堂下王小二,你有何冤屈,速速从实招来!”
王小二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嘶哑地将父亲如何因为讲了《将军与山鬼》的故事,便被地痞流氓打断左腿,自己去顺天府鸣冤,又如何被张承安威逼利诱、最后屈打出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哭诉了一遍。
他的控诉声泪俱下,听得殿上不少官员都为之动容。
紧接着,老儒生孙敬明高高举起手中的“万民书”:“启禀陛下,此乃京城八百馀商户学子之联名血书!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复舟。如今流言四起,民怨滔天,皆因官府不公,正道不彰!恳请陛下为民做主,严惩元凶,以正视听!”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跪在大殿中央的宁王李泰。
然而,李泰岂会坐以待毙。
李泰连忙叩首,高声道:“陛下!此二人所述,皆是市井流言,毫无实据!王五与人斗殴受伤,与儿臣何干?至于这万民书,更是荒谬!不过是受人蛊惑,岂能作为公堂证供?依儿臣之见,这分明是有人妒忌儿臣剿匪有功,故意策划的一场阴谋,意图构陷皇子!”
此言一出,立刻有数名官员附和,纷纷指责王小二与孙敬明是受人指使,矛头暗暗指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逍遥王李逸。
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李瑾瑜的目光扫过李逸,最终落在了李泰身上,久久不语。
李泰象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显得无比委屈。
“父皇!儿臣冤枉啊!”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儿臣奉父皇之命,清剿黑风山悍匪,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方才换来一方安宁!如今,却被这等无稽之谈所污蔑!儿臣不服!”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馀光狠狠地瞪了李逸一眼,继续慷慨陈词:“那《将军与山鬼》的故事,荒诞不经,分明是有人杜撰出来,影射儿臣!背后主使之人,其心可诛!父皇若因这等流言蜚语便治儿臣的罪,岂不是让天下为国征战的将士心寒?恳请父皇明察秋毫,还儿臣一个清白!为儿臣做主啊!”
他这番表演声情并茂,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功高盖世却惨遭奸人陷害的忠臣形象,极具迷惑性。
朝堂上的风向顿时有些摇摆不定,毕竟,杀良冒功是滔天大罪,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轻易给一位战功赫赫的皇子定罪。
大理寺卿等人也是眉头紧锁,案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皇子队列中那个昏昏欲睡的身影。
“李逸。”
听到皇帝点名,李逸这才不情不愿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对着龙椅躬了躬身:“儿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逸身上,宁王更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得意。
在他看来,李逸除了用些下三滥的舆论手段,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要自己死不承认,他就拿自己没办法。
谁知,李逸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回父皇,儿臣能怎么看?儿臣就是觉得那《将军与山鬼》的故事挺有意思的,听闻说书先生因此被打,心生不忍,才让夫人带了些伤药去探望一番。至于后面什么万民书、登闻鼓的,儿臣一概不知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象是在撇清关系,主动退缩。
宁王李泰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蒙混过关时,李逸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看着皇帝笑道:“不过,父皇,儿臣觉得二哥说得对,凡事都要讲证据。光凭一个捕风捉影的鬼故事,确实不能定他的罪。”
李逸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泰那张因为错愕而变得僵硬的脸上。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恶劣,象一只即将捉弄老鼠的猫,一字一顿,用一种足以让整个金銮殿都听清的声音,石破天惊地说道:
“但……如果故事里的‘山鬼’,能亲自上殿,讲述他们的冤屈呢?”
“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请鬼发言!”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什么叫“请鬼发言”?
难道他真的要在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行那招魂问鬼的荒唐之事吗?!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宁王党羽中,官拜御史中丞的张栋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李逸的鼻子厉声喝骂:“逍遥王!你可知此处是何地?此乃金銮殿,天子议政之所,庄严肃穆!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妄谈什么‘请鬼发言’!你是想行那巫蛊之术,沾污朝堂,藐视君父吗?此乃大不敬之罪!”
他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义正辞严,立刻引来数名官员的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逍遥王此举,闻所未闻,简直是视朝堂法度为儿戏!”
“陛下!逍遥王为构陷宁王殿下,已是无所不用其极,如今竟想在这金銮殿上装神弄鬼,其心可诛啊!”
宁王李泰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心中瞬间被一阵狂喜所淹没。
他输了?
不,他没输!
是李逸自己疯了!
这个蠢货,在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之后,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自寻死路的昏招!
在父皇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搞招魂问鬼的把戏?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屠刀底下!
“父皇!父皇啊!”
李泰反应极快,立刻重重叩首,脸上涕泪交加,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悲愤与委屈。
“儿臣总算明白了!三弟他……他为了扳倒儿臣,已经不惜动用这等邪魔外道了!父皇,巫蛊之祸,乃动摇国本之大罪!三弟他不仅仅是想构陷儿臣,他是在挑战我大干的纲常法纪啊!恳请父皇明鉴,严惩此等妖言惑众之徒,以正朝纲!”